第三百章:发疯的母亲
对于接下来的战略,李奥瑞克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,既然这家伙要跑,我就将计就计,先放他回神指城。库曼的失败已成定局,这种时候,活库曼反而比死的有用。等我扫荡中土之后,这家伙就会成为我的政治筹码。
想到这里,李奥瑞克没有阻拦库曼和飞龙,他用手势按下了旁边弓箭手的箭,还有乌鸦兵们的刀刃铁链,只是大声喊道:“战士,就这样不战而逃吗?你的枪在渴望我的血!”李奥瑞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斩首的手势,挑衅着他。
黑龙的面甲之下冒出两道白烟,他握着黑枪的手在颤抖。库曼则吓得连忙抓住他的手,说:“坎德洛大人!别冲动,千万别冲动!你别忘了自己的任务是保护我。”
坎德洛不屑的冷哼了一声,这才移开目光,驾驶着亚龙扬长而去了。
此时乌鸦王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妈了个逼的,这让他跑了?”说着狠狠嘬了一口烟袋,却被烟呛得咳嗽,旋即他声音沙哑的说道:“我他妈可咽不下这口气!”
李奥瑞克说道:“别急,这场战役还没打完呢。”
库曼独自跑路,就相当于将剩下的龙人和军队抛下不管,也就宣告了李奥瑞克的胜利。北伐军的将领们开始劝降,此时一少部分蛮族投降,一些往北逃去,少部分人在将领的组织下有序撤退或者边打边跑。说实话,十来万人要想跑路,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追的。
龙人们倒是全部投降的,这些家伙虽然作战勇猛,但同样很惜命。其中许多都是贵族子弟,表示愿意出赎金保命。李奥瑞克将这些人关押起来,回头再行发落。
亲卫队这边伤了一百来个,死了七八十人,短短打了几个回合战损就达到了这种程度,说一句死伤惨重不为过。自李奥瑞克成为北伐军领袖之后,极少死伤这么多人。尤其是最后那个叫“黑龙坎德洛”的,更是给李奥瑞克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有意思啊,黑龙坎德洛,还有龙人武士。嗯,这些家伙要么杀了,要么就得收归麾下,总之不能便宜了别人。
战事平息,士兵们开始到城外收敛俘虏,打扫战场,抢救伤兵。希雅也带着出来找李奥瑞克,老李这会身上寒毒褪去,双臂也长出来了,没让希雅看见她狼狈的样子。
希雅问他说:“元帅,都结束了吗?”
“不,才刚开始。”李奥瑞克望着北方,说道:“传我的令:让军队集结,立刻出发,我们向北进军,继续战斗!”
“是,元帅!”希雅立刻骑马跑了回去。
此时塔格瑟斯问道:“我们是要追杀库曼吗?”
李奥瑞克说:“不止是那样。”
“我要扫荡中土,然后夺得神指城。”
“库曼也好,蛮族也罢,龙人也好,黑龙也罢,还有这片土地……”
“最终都是我的囊中之物。”
……
野狼城的围城战结束了,但这场战役——或者说这段历史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接下来,库曼的军队将会表演厚土大陆历史上最惨绝人寰的一次“大败退”!这一幕注定是要载入史书的。因此,李奥瑞克在追击库曼残部的时候,特意带上了野狼城的学者,还有那位从望北城就一直跟着他的文史官。他要让这些人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并将其永远刻进历史,埋入这片土地之中,还有人民的心里。
……
米桑拉德是住在中土平原的一个普通农妇,有时候算是阿奇卡部落,有时候归金石部,更多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算哪里的人。
米桑拉德不算漂亮,但也不丑。身体不算好,力气也不大,但十分勤劳,生过四个男孩。她有幸读过一点书,待人有礼,总是微笑。在普通人中,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了。
现在,她将自己最漂亮的一块布料打了个结,挂在了枯死的树杈上。
她要上吊了。
这时候,有个老人叫住了她。
老人说:“米桑拉德,你在干什么呀?”
妇人刚刚将脑袋放进绳圈,听见有人喊她,就先拿出来,说:“哦,是老麦克啊!您好!今天真冷呢。”她像是往常一样打招呼,一脸礼貌的微笑。
“是啊,是啊,是很冷!冻死我这把老骨头了!”那老人骨瘦如柴,确实只剩下一把骨头,他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下有个死去多日的骷髅,看起来比他都更加强壮。
“我为什么不去死呢?我四个儿子都死啦!”她笑着说道,“一个被杀了,一个被吃了,一个饿死了,还有一个我不记得了!”
老人就问他说:“儿子死了,你怎么还笑呢?你怎么不哭呀!”
“我哭过了。”妇人笑着说道,“哭得嗓子哑了一宿,哭得晕过了大半天,哭到最后,我就不会哭了。反正我马上就要去见他们啦!我为什么不开心点呢?”
“有道理,有道理!”老人点头,深以为然。
“按我要去见我儿子了。”妇人将头套进了绳套。
“等等!”老人叫住了她,“你傻呀!要死也不能在这里死呀!这里太醒目了,蛮子来了,会把你的尸体吃掉了。要是被吃了,你就见不到你儿子了!就是见到了,他们也认不出你。”
“对啊对啊!”女人惊呼道,她连忙将下巴从绳套里取出,旋即又疑惑道:“蛮子不是来过两次了吗?难道还会来吗?”
老人说:“你真是蠢啊!库曼的人散落在这片土地上,他们到处逃难,却不知道该去哪里!也许他们迷路了就会转回来呢。我劝你啊,还是多活几天好了!快,从凳子上下去,然后把那绳套留下来给我。”
妇人问:“你要这个绳套敢什么?”
老人理直气壮的说道:“当然是用来上吊了!我家都找不到绳子可以用,你倒好,竟然还有块这么漂亮的布!”
女人哑然失笑,说:“你这老滑头!刚说了不让我在这里上吊,原来是你想霸占我的漂亮布头!”
“哎!我可不是那个意思!”老人连忙辩解道,“我身上又没有肉可以吃!蛮子也不会吃我,在这里上吊正好,还能晒晒太阳!”
此时头顶有几只黑色的乌鸦飞过,发出一阵嘎嘎叫声,两人迟钝的抬起头,一脸麻木的望着天空。旋即老人摇头,说:“也不行,也不行!还有乌鸦呢!被乌鸦吃了也不好。”
他一脸愁容,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去死。
“唉,我想投河,可河水冻冰了;我想跳崖,可我爬不上山;我想服毒,可哪里有毒可以吃?难道我只能饿死?可是饿死也太难受了……”
妇人耸肩摊手,然后又把脖子放进了绳套中。老人见了这一幕大怒,说:“蠢货!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?”
妇人说:“我才不信你的话呢!”说着还俏皮的做了个鬼脸。
就在这时候,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,妇人一惊,只见一队骑兵朝他们跑来。妇人大哭,说:“不要吃我!”老人大笑:“让你不听我的话,吃的就是你!”
那队骑兵很快就来到了他们旁边,两人都跪下来行礼。为首的骑士下了马,说:“站起来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他们看到,这队骑士之中有许多没见过的面孔,这些人和草原人的肤色不一样,穿着更为结实厚重的银白色盔甲,精神气质也不像是库曼的败兵。但这些骑士之中,也搀着一些草原人。妇人和老人拿不准这些骑士是哪一路人马。
这时候,骑士们从马鞍袋中拿出了木柴,铁锅,还有一些谷物。他们让妇人和老人原地待着别动,接着竟然开始生火做饭。
妇人激动的说道:“他们竟然带了干粮!太好了!这样就不用吃我们了!”老人冷笑,说:“不见得,万一你是下饭的肉呢!”
“那你也逃不了!”
“我身上只有骨头!”那老头得意的说道。
“他们可带了条大狗,你没看见吗?”
老人这才注意,骑士们竟然带了一条大黑狗!坏了,这狗可是吃骨头的啊!他吓得脸色铁青,不敢说话了。
片刻之后,士兵们的饭煮熟了。他们煮了一些杂粮粥,里边加了蘑菇、食盐和一点点菜干。同时还烤热了干粮来吃。老人和妇人看得眼都直了,一个心想:还真是奢侈!另一个心想:我要是死前能吃顿饱饭就好了,我好热了!
她这样祈祷着,但她没有信心,因为每个孩子死去的时候她都祈祷,但没有任何神回应她。
“吃吧。”一碗热粥递到了她面前。
妇人愣住了,说:“什么?”
“给你们吃。”另一个士兵盛了一大碗热粥,递给那个老人。老人看着食物,眼珠子瞪得像是金鱼,然后一个劲儿吞咽不存在的唾沫。
“我没钱。”妇人说。
“也没有其他东西。”老人说,旋即他想了想,补充道:“也没有情报给你们。”
士兵笑着说:“吃吧,这是免费的,是救济。”
免费?救济?两人对视一眼,彼此的眼神又是惊恐,又是贪婪。妇人还在迟疑,这时候老人却忍不住了,他端起碗来吃了一大口。
“真香!”
接着他狼吞虎咽起来。
妇人也忍不住了,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吃过饭,好像自从最后一个儿子死在她怀里,她就再没吃过东西了。于是她也吃了一口,那粥好香甜!里边有米,有菜,有各种谷物,有水分还有盐!她感觉心口一痛,差点哭出来。
老人边吃边叫唤:“我不想死了!我不想死了,这粥好吃!我不想死!这面包香!我要吃,我要活着,我要长肉!”他快速吃完了一碗,问道:“还有吗?”
士兵微笑着为他续上一大勺。
“谢谢,谢谢!”老人磕了几个头,然后继续狼吞虎咽。
妇人也吃了一碗粥,然后却哭了,说:“好吃,不过,我……我还是要死的。”
士兵们就问她说:“你为什么想死?”
“我儿子都在下面等我呢,四个孩子!”她伸出左手,四个手指——只有四个手指,她的小拇指已经冻僵坏死,就跟她的耳朵一样,冻掉了。
老人吃得脸上有了血色,他笑道:“儿子死了就再生一个!你问问那些大兵里边,有没有人愿意跟你生一个?”
士兵骂他:“你这老头别乱说!”
然而这个母亲却当真了。她想了想,突然站起来,道:“对,还可以再生!”
“你们愿意吗?”这位疯了的母亲在寒风下解开自己本就单薄的衣服,眼神发直,声音沙哑,“谁愿意要我这个死人吗?”
“有谁愿意要我这个死了四个孩子的母亲吗?”
士兵们惊恐、哑然,人们沉默着,北风呼啸,冻得母亲脸色通红,瑟瑟发抖。这时候,有个年轻的士兵脱下自己厚重的披风,将那个发疯的可怜母亲裹在披风里边。
年轻的士兵有着乌黑的头发,单纯的眼,稚气未脱的面孔,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。
疯了的母亲愣住,问他说:“你愿意要我?”
他说:“我不会要你。”
“但我可以做你的儿子。”
“我妈妈死了,让库曼的兵吃了,然后我就成了孤儿,你想要孩子,我想要妈妈。这正好,正好……”他哽咽起来,“你愿意吗?”
“你……做我的儿子?”那个疯了的母亲也哭了。
“是,您能做我母亲吗?”
“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”妇人跪下来,用力的磕头,发疯一般重复感谢的话语。然后那个士兵抱住她,嚎啕大哭,其他人看着这一幕,又是害怕,又是想哭,而后这种情绪在寒风中逐渐凝固,变成一种深沉的悲愤,充斥在了他们心头。
老人也咬牙切齿的,眼角泛红,喃喃道:“造孽!造孽!”说着端起碗来,趁人不备,又悄悄盛了一勺粥吃。
孩子安抚着母亲的情绪,然后对她说:“你不该谢我,你该谢天可汗!”另一个士兵说:“对,你们俩都该谢谢天可汗。”
老人问道:“天可汗?哪个天可汗?”
“李奥瑞克王!高原人之王,草原和中土之王,圣女的丈夫,真正的天可汗!他不光战无不胜,打得血乌鸦和乌鸦王一对叔侄头破血流,还热爱着他的人民!天可汗拿出军队的粮食来救济你们,我就他派来的。
老人惊呼道:“是天可汗让你们来救我们?为什么?我只是一把老骨头!”
一个年长的士兵说:“也许因为他是圣人吧。”
“不,他是神!”老人跪下来,痛哭流涕的说道,“天可汗,天可汗李奥瑞克王!万岁,万岁!”他举起碗里剩下的粥,说:“我不喝了,我要把这些食物祭给他!”
年长的士兵冷笑起来,说道:“蠢货!天可汗是人!他还命令你们吃饱,好好活着!吃了吧,老头,别整那一套!”
“多谢,多谢!”老人赶忙将剩下的粥吃了。
母亲则愣在那里,心想:其他的神都没有回应我,只有天可汗回应了我的祈祷!他给了我食物,还给了我儿子!
只有他才是真的神!只有他才是!
母亲望着天空,望着天上的云,目光虔诚、激动而又热忱。
第二天,母亲跟着儿子一起上路,去寻找她的神灵;老人则留下来,守护村庄和土地。
他们都活过了这个冬天。
……
库曼的十万人粮食稀缺,一路逃,一路抢,抢到粮食吃粮食,没有粮食就吃人,实在不行就自相残食。毕竟主帅就有吃人的习惯,上行下效,这也很正常。
李奥瑞克一路北进,一路追击,一路扫荡,反抗的他都被他杀了,顺从他的全都得到了棉衣、粮食和木柴。人们见他凭空就能变出吃的穿的,都当他是神灵;又见他比神灵都仁慈,就都来追随这位“天可汗”。
李奥瑞克从野狼城带走了四万人,然而杀到神指城下的时候,竟然有十八万了。
而库曼从神指城带走了十五万人,带回来的却只有不到一万。
当十八万人围在神指城下的时候,库曼惊恐到以为自己触犯了天条、引发了神罚!不然怎么会一夜间就有这么多人来讨伐他?为什么中土的草原人都效忠了李奥瑞克?为什么李奥瑞克能养活这样一支大军?
甚至,他给这些人发了铁剑和铠甲!
这怎么可能呢?
容不得库曼多想!新的天可汗已经拔出了他的剑!
“今天,我就要你们看看!”
“我,天可汗李奥瑞克,是如何诛杀这个食人魔的!”
“你们来自各个部落,各个村庄,有不同的家乡,饮不同的河流,我要你们共同见证这一幕,再将故事带给你们的族人!”
“告诉他们,告诉所有人,李奥瑞克王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!”
“他战无不胜,他攻无不破,尤其是他爱着自己的人民!”
李奥瑞克将高举的马刀重重挥下。
“进攻——!”
魔能大炮齐鸣,蓝火炸裂,地动山摇,神指城的城墙就这样倒塌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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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这里,李奥瑞克没有阻拦库曼和飞龙,他用手势按下了旁边弓箭手的箭,还有乌鸦兵们的刀刃铁链,只是大声喊道:“战士,就这样不战而逃吗?你的枪在渴望我的血!”李奥瑞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斩首的手势,挑衅着他。
黑龙的面甲之下冒出两道白烟,他握着黑枪的手在颤抖。库曼则吓得连忙抓住他的手,说:“坎德洛大人!别冲动,千万别冲动!你别忘了自己的任务是保护我。”
坎德洛不屑的冷哼了一声,这才移开目光,驾驶着亚龙扬长而去了。
此时乌鸦王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妈了个逼的,这让他跑了?”说着狠狠嘬了一口烟袋,却被烟呛得咳嗽,旋即他声音沙哑的说道:“我他妈可咽不下这口气!”
李奥瑞克说道:“别急,这场战役还没打完呢。”
库曼独自跑路,就相当于将剩下的龙人和军队抛下不管,也就宣告了李奥瑞克的胜利。北伐军的将领们开始劝降,此时一少部分蛮族投降,一些往北逃去,少部分人在将领的组织下有序撤退或者边打边跑。说实话,十来万人要想跑路,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追的。
龙人们倒是全部投降的,这些家伙虽然作战勇猛,但同样很惜命。其中许多都是贵族子弟,表示愿意出赎金保命。李奥瑞克将这些人关押起来,回头再行发落。
亲卫队这边伤了一百来个,死了七八十人,短短打了几个回合战损就达到了这种程度,说一句死伤惨重不为过。自李奥瑞克成为北伐军领袖之后,极少死伤这么多人。尤其是最后那个叫“黑龙坎德洛”的,更是给李奥瑞克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有意思啊,黑龙坎德洛,还有龙人武士。嗯,这些家伙要么杀了,要么就得收归麾下,总之不能便宜了别人。
战事平息,士兵们开始到城外收敛俘虏,打扫战场,抢救伤兵。希雅也带着出来找李奥瑞克,老李这会身上寒毒褪去,双臂也长出来了,没让希雅看见她狼狈的样子。
希雅问他说:“元帅,都结束了吗?”
“不,才刚开始。”李奥瑞克望着北方,说道:“传我的令:让军队集结,立刻出发,我们向北进军,继续战斗!”
“是,元帅!”希雅立刻骑马跑了回去。
此时塔格瑟斯问道:“我们是要追杀库曼吗?”
李奥瑞克说:“不止是那样。”
“我要扫荡中土,然后夺得神指城。”
“库曼也好,蛮族也罢,龙人也好,黑龙也罢,还有这片土地……”
“最终都是我的囊中之物。”
……
野狼城的围城战结束了,但这场战役——或者说这段历史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接下来,库曼的军队将会表演厚土大陆历史上最惨绝人寰的一次“大败退”!这一幕注定是要载入史书的。因此,李奥瑞克在追击库曼残部的时候,特意带上了野狼城的学者,还有那位从望北城就一直跟着他的文史官。他要让这些人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并将其永远刻进历史,埋入这片土地之中,还有人民的心里。
……
米桑拉德是住在中土平原的一个普通农妇,有时候算是阿奇卡部落,有时候归金石部,更多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算哪里的人。
米桑拉德不算漂亮,但也不丑。身体不算好,力气也不大,但十分勤劳,生过四个男孩。她有幸读过一点书,待人有礼,总是微笑。在普通人中,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了。
现在,她将自己最漂亮的一块布料打了个结,挂在了枯死的树杈上。
她要上吊了。
这时候,有个老人叫住了她。
老人说:“米桑拉德,你在干什么呀?”
妇人刚刚将脑袋放进绳圈,听见有人喊她,就先拿出来,说:“哦,是老麦克啊!您好!今天真冷呢。”她像是往常一样打招呼,一脸礼貌的微笑。
“是啊,是啊,是很冷!冻死我这把老骨头了!”那老人骨瘦如柴,确实只剩下一把骨头,他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下有个死去多日的骷髅,看起来比他都更加强壮。
“我为什么不去死呢?我四个儿子都死啦!”她笑着说道,“一个被杀了,一个被吃了,一个饿死了,还有一个我不记得了!”
老人就问他说:“儿子死了,你怎么还笑呢?你怎么不哭呀!”
“我哭过了。”妇人笑着说道,“哭得嗓子哑了一宿,哭得晕过了大半天,哭到最后,我就不会哭了。反正我马上就要去见他们啦!我为什么不开心点呢?”
“有道理,有道理!”老人点头,深以为然。
“按我要去见我儿子了。”妇人将头套进了绳套。
“等等!”老人叫住了她,“你傻呀!要死也不能在这里死呀!这里太醒目了,蛮子来了,会把你的尸体吃掉了。要是被吃了,你就见不到你儿子了!就是见到了,他们也认不出你。”
“对啊对啊!”女人惊呼道,她连忙将下巴从绳套里取出,旋即又疑惑道:“蛮子不是来过两次了吗?难道还会来吗?”
老人说:“你真是蠢啊!库曼的人散落在这片土地上,他们到处逃难,却不知道该去哪里!也许他们迷路了就会转回来呢。我劝你啊,还是多活几天好了!快,从凳子上下去,然后把那绳套留下来给我。”
妇人问:“你要这个绳套敢什么?”
老人理直气壮的说道:“当然是用来上吊了!我家都找不到绳子可以用,你倒好,竟然还有块这么漂亮的布!”
女人哑然失笑,说:“你这老滑头!刚说了不让我在这里上吊,原来是你想霸占我的漂亮布头!”
“哎!我可不是那个意思!”老人连忙辩解道,“我身上又没有肉可以吃!蛮子也不会吃我,在这里上吊正好,还能晒晒太阳!”
此时头顶有几只黑色的乌鸦飞过,发出一阵嘎嘎叫声,两人迟钝的抬起头,一脸麻木的望着天空。旋即老人摇头,说:“也不行,也不行!还有乌鸦呢!被乌鸦吃了也不好。”
他一脸愁容,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去死。
“唉,我想投河,可河水冻冰了;我想跳崖,可我爬不上山;我想服毒,可哪里有毒可以吃?难道我只能饿死?可是饿死也太难受了……”
妇人耸肩摊手,然后又把脖子放进了绳套中。老人见了这一幕大怒,说:“蠢货!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?”
妇人说:“我才不信你的话呢!”说着还俏皮的做了个鬼脸。
就在这时候,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,妇人一惊,只见一队骑兵朝他们跑来。妇人大哭,说:“不要吃我!”老人大笑:“让你不听我的话,吃的就是你!”
那队骑兵很快就来到了他们旁边,两人都跪下来行礼。为首的骑士下了马,说:“站起来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他们看到,这队骑士之中有许多没见过的面孔,这些人和草原人的肤色不一样,穿着更为结实厚重的银白色盔甲,精神气质也不像是库曼的败兵。但这些骑士之中,也搀着一些草原人。妇人和老人拿不准这些骑士是哪一路人马。
这时候,骑士们从马鞍袋中拿出了木柴,铁锅,还有一些谷物。他们让妇人和老人原地待着别动,接着竟然开始生火做饭。
妇人激动的说道:“他们竟然带了干粮!太好了!这样就不用吃我们了!”老人冷笑,说:“不见得,万一你是下饭的肉呢!”
“那你也逃不了!”
“我身上只有骨头!”那老头得意的说道。
“他们可带了条大狗,你没看见吗?”
老人这才注意,骑士们竟然带了一条大黑狗!坏了,这狗可是吃骨头的啊!他吓得脸色铁青,不敢说话了。
片刻之后,士兵们的饭煮熟了。他们煮了一些杂粮粥,里边加了蘑菇、食盐和一点点菜干。同时还烤热了干粮来吃。老人和妇人看得眼都直了,一个心想:还真是奢侈!另一个心想:我要是死前能吃顿饱饭就好了,我好热了!
她这样祈祷着,但她没有信心,因为每个孩子死去的时候她都祈祷,但没有任何神回应她。
“吃吧。”一碗热粥递到了她面前。
妇人愣住了,说:“什么?”
“给你们吃。”另一个士兵盛了一大碗热粥,递给那个老人。老人看着食物,眼珠子瞪得像是金鱼,然后一个劲儿吞咽不存在的唾沫。
“我没钱。”妇人说。
“也没有其他东西。”老人说,旋即他想了想,补充道:“也没有情报给你们。”
士兵笑着说:“吃吧,这是免费的,是救济。”
免费?救济?两人对视一眼,彼此的眼神又是惊恐,又是贪婪。妇人还在迟疑,这时候老人却忍不住了,他端起碗来吃了一大口。
“真香!”
接着他狼吞虎咽起来。
妇人也忍不住了,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多久没吃过饭,好像自从最后一个儿子死在她怀里,她就再没吃过东西了。于是她也吃了一口,那粥好香甜!里边有米,有菜,有各种谷物,有水分还有盐!她感觉心口一痛,差点哭出来。
老人边吃边叫唤:“我不想死了!我不想死了,这粥好吃!我不想死!这面包香!我要吃,我要活着,我要长肉!”他快速吃完了一碗,问道:“还有吗?”
士兵微笑着为他续上一大勺。
“谢谢,谢谢!”老人磕了几个头,然后继续狼吞虎咽。
妇人也吃了一碗粥,然后却哭了,说:“好吃,不过,我……我还是要死的。”
士兵们就问她说:“你为什么想死?”
“我儿子都在下面等我呢,四个孩子!”她伸出左手,四个手指——只有四个手指,她的小拇指已经冻僵坏死,就跟她的耳朵一样,冻掉了。
老人吃得脸上有了血色,他笑道:“儿子死了就再生一个!你问问那些大兵里边,有没有人愿意跟你生一个?”
士兵骂他:“你这老头别乱说!”
然而这个母亲却当真了。她想了想,突然站起来,道:“对,还可以再生!”
“你们愿意吗?”这位疯了的母亲在寒风下解开自己本就单薄的衣服,眼神发直,声音沙哑,“谁愿意要我这个死人吗?”
“有谁愿意要我这个死了四个孩子的母亲吗?”
士兵们惊恐、哑然,人们沉默着,北风呼啸,冻得母亲脸色通红,瑟瑟发抖。这时候,有个年轻的士兵脱下自己厚重的披风,将那个发疯的可怜母亲裹在披风里边。
年轻的士兵有着乌黑的头发,单纯的眼,稚气未脱的面孔,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。
疯了的母亲愣住,问他说:“你愿意要我?”
他说:“我不会要你。”
“但我可以做你的儿子。”
“我妈妈死了,让库曼的兵吃了,然后我就成了孤儿,你想要孩子,我想要妈妈。这正好,正好……”他哽咽起来,“你愿意吗?”
“你……做我的儿子?”那个疯了的母亲也哭了。
“是,您能做我母亲吗?”
“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谢谢你!”妇人跪下来,用力的磕头,发疯一般重复感谢的话语。然后那个士兵抱住她,嚎啕大哭,其他人看着这一幕,又是害怕,又是想哭,而后这种情绪在寒风中逐渐凝固,变成一种深沉的悲愤,充斥在了他们心头。
老人也咬牙切齿的,眼角泛红,喃喃道:“造孽!造孽!”说着端起碗来,趁人不备,又悄悄盛了一勺粥吃。
孩子安抚着母亲的情绪,然后对她说:“你不该谢我,你该谢天可汗!”另一个士兵说:“对,你们俩都该谢谢天可汗。”
老人问道:“天可汗?哪个天可汗?”
“李奥瑞克王!高原人之王,草原和中土之王,圣女的丈夫,真正的天可汗!他不光战无不胜,打得血乌鸦和乌鸦王一对叔侄头破血流,还热爱着他的人民!天可汗拿出军队的粮食来救济你们,我就他派来的。
老人惊呼道:“是天可汗让你们来救我们?为什么?我只是一把老骨头!”
一个年长的士兵说:“也许因为他是圣人吧。”
“不,他是神!”老人跪下来,痛哭流涕的说道,“天可汗,天可汗李奥瑞克王!万岁,万岁!”他举起碗里剩下的粥,说:“我不喝了,我要把这些食物祭给他!”
年长的士兵冷笑起来,说道:“蠢货!天可汗是人!他还命令你们吃饱,好好活着!吃了吧,老头,别整那一套!”
“多谢,多谢!”老人赶忙将剩下的粥吃了。
母亲则愣在那里,心想:其他的神都没有回应我,只有天可汗回应了我的祈祷!他给了我食物,还给了我儿子!
只有他才是真的神!只有他才是!
母亲望着天空,望着天上的云,目光虔诚、激动而又热忱。
第二天,母亲跟着儿子一起上路,去寻找她的神灵;老人则留下来,守护村庄和土地。
他们都活过了这个冬天。
……
库曼的十万人粮食稀缺,一路逃,一路抢,抢到粮食吃粮食,没有粮食就吃人,实在不行就自相残食。毕竟主帅就有吃人的习惯,上行下效,这也很正常。
李奥瑞克一路北进,一路追击,一路扫荡,反抗的他都被他杀了,顺从他的全都得到了棉衣、粮食和木柴。人们见他凭空就能变出吃的穿的,都当他是神灵;又见他比神灵都仁慈,就都来追随这位“天可汗”。
李奥瑞克从野狼城带走了四万人,然而杀到神指城下的时候,竟然有十八万了。
而库曼从神指城带走了十五万人,带回来的却只有不到一万。
当十八万人围在神指城下的时候,库曼惊恐到以为自己触犯了天条、引发了神罚!不然怎么会一夜间就有这么多人来讨伐他?为什么中土的草原人都效忠了李奥瑞克?为什么李奥瑞克能养活这样一支大军?
甚至,他给这些人发了铁剑和铠甲!
这怎么可能呢?
容不得库曼多想!新的天可汗已经拔出了他的剑!
“今天,我就要你们看看!”
“我,天可汗李奥瑞克,是如何诛杀这个食人魔的!”
“你们来自各个部落,各个村庄,有不同的家乡,饮不同的河流,我要你们共同见证这一幕,再将故事带给你们的族人!”
“告诉他们,告诉所有人,李奥瑞克王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!”
“他战无不胜,他攻无不破,尤其是他爱着自己的人民!”
李奥瑞克将高举的马刀重重挥下。
“进攻——!”
魔能大炮齐鸣,蓝火炸裂,地动山摇,神指城的城墙就这样倒塌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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