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更 第五百二十一章:弑君者们
第五百二十一章:弑君者们
积雪封山,塔格瑟斯二世披着白色斗篷,在圣山中艰难攀爬。
国王被要求不能坐轿子、马车或者骑马,必须用双脚一步步登上天梯;而那些祭司们却可以骑马、乘车、甚至是坐飞龙直接飞上去。
过了二百年,布兰德仍旧记得当时画面:国王一步一步地踩在浓雪厚积的小道上,深一脚浅一脚,雪水灌进他的皮靴,双脚冻得通红。他艰难的抓住岩石边缘,靴子在冰雪间寻找着着力点。寒风呼啸,他紧了紧斗篷的帽兜,稳住身形。前方的路越来越陡峭,他用手杖一下一下地刺探,确保落脚处的稳固。他小心翼翼地迈过一个又一个冰雪覆盖的巨石,松动的碎石滚落山崖,发出隆隆巨响。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歇息,雪花飘落在他脸上和斗篷上,
一个上午,也只是刚爬到半山腰而已。
中午的时候,他们在山洞之中休息。这山洞狭小,只能容纳一两人,里边一股熊粪恶臭,然而,这地方却被教会称之为“神女洞”,它们在外面雕刻了一圈雪莲浮雕,门口立了两个火堆,就说这里是神圣的地方。还说哪怕是国王,也不可能再里边待超过半个小时。
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着实短暂,基本上吃点东西,歇歇脚,也就结束了。而且在这里,国王陛下只能吃食盐、面包和清水,以此表示自己信仰虔诚。这是圣骑士标准的“苦行三件套”,苦修士们也这样用餐,以此凸显信仰虔诚。然而,在如此大的体力消耗之下,这些食物不足以支撑身体产生热量。事实上,即使是对自己严苛的圣骑士,在大战前夕或者大量体力消耗的时候,也会多吃肉食,补充力量。
等吃完饭,国王陛下便继续攀登圣山。越是往上走,风雪就越大,路也越发陡峭。他们冒雪前行,每一步都无比艰难。些许之后,国王越过半山腰,看到面前是陡峭难行的冰崖。按照惯例,他需要自己穿过这片险峻之地,而不能有人辅助。于是他拿出登山杖,在冰面轻轻敲击,寻找可落脚的岩石突出部分。当找到一个着力点后,他小心地落足,试探着岩石是否结实。在他身后,教士们表面祈祷,实则是在看乐子,骑士们紧张的站在一旁,却无法上去帮忙。
国王陛下双手着力,抓着凸起的岩石,慢慢向上移动身体。他艰难的爬行着,风雪夺走了他的体温和能量,让他前进每一步都越发艰难……前方是一处岩壁,这岩壁下面本来有几节窄楼梯,但却因为年久失修,严重的磨损,外侧成了光滑圆弧,表面结了冰碴,几乎不能落脚。而更可怕的是,楼梯外侧便是万丈深渊,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。
国王陛下需要背贴岩壁,如螃蟹一般横着爬过这段路才行。
……
“如果说起先是侮辱,那这里就是谋杀!彻底的谋杀!”
二百年过去了,布兰德说到此处的时候,仍旧愤恨的怒吼起来。
“是什么样的臣子,会让一国之君孤身前往这样危险的地方?”
“那些家伙恐怕就是想趁机谋杀我的国王!”
“若是他摔死了,那么教会也不用负责任,只需说:‘看,这是事故!’就可以了。反正贵族也是他们的人,一半的官吏大臣也支持他们了,七位大法官,五个是他们的人,谁能定他们的罪呢?”
高原人的末代帝王竟然活得这么憋屈?这是在场众人都没想到的。毕竟历史记载了许多他的光鲜事迹,塔格瑟斯二世,生的伟大,死的光荣,他的一生也许是痛苦的,却不可怜。
塔格瑟斯听到儿子活成这样,心中恼火,说:“他既然是我的儿子,就不该走到这一步的!他该早点跟那些乱臣贼子决一死战,宁死不屈,才是我的骨血!”
布兰德叹了口气,说道:“陛下,他虽是您的儿子,但他并不处在您那个时代,何况,我也问过陛下他是怎么想的,为什么甘愿忍受这种侮辱?您知道他是如何回答的吗?”
……
风雪呼啸,前方就是万丈深渊,国王陛下稍微挪动左脚,一小块石头滚落山崖,瞬间消失不见,也听不到任何回响。国王神情凝重,一点点的往前移动身子,这时候,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了他。那是他的骑士,布兰德。
骑士的眼泪在风雪中凝结,他哽咽着说:“陛下,我们为什么要受到这种侮辱?我们回去吧!”
国王问他:“回去的话,明年教会还会支持我们吗?”
骑士听了这懦弱的言论,心中恼火,他反问说:“教会的支持和您的气节,哪个更重要?”
国王也反问说:“我的气节和国家的安危,哪个更重要?”
骑士回答不上来——或许他知道答案,但他无法回答。
“国家的安危最重要,骑士,你记住,你先要守护好国家,再来守护我。”
国王陛下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走向了那片深渊。
塔格瑟斯二世的体型和他父亲一样,是个身高接近两米,体重两百余斤的北方壮汉,他的脚如熊一样,而那狭窄的台阶,即使是少女行走也会觉得狭窄。好在他有一身本领,要不然根本就无法走过这片地方。
能落脚的地方,他尽量走过去,若是遇到不能落脚的台阶,他就用登山镐在上面的岩壁凿出洞来,通过双手攀爬过去,有些时候也会手脚并用。布兰德在后面默默的看着,飞龙骑士们也在空中守望,教会的人不让他们过去,他们就不能靠近国王陛下,哪怕国王摔得粉身碎骨。
此时,国王踩住一个窄小的岩楞,试着用力,确定它可以承受体重。然后双手抓住上方的树根,树根已被冰雪覆盖,他不得不用力掰开才抓住。深呼一口气,国王缓缓用树根撑起上半身。就在这时,他脚下的岩楞松动了,他身子挂在那树枝上面。布兰德想要上去帮忙,却被一旁的教士拦下,那畜生竟然说:
“这是神灵给陛下的考验。”
考你妈的验!旁边可就是万丈深渊!
好在,塔格瑟斯二世是习武之人,身手敏捷,他身子一晃,随后双腿用力向上一蹬,抓住了一个较宽的岩架,这才化险为夷。随后一阵巨大的震动,他脚下的岩楞坠落山谷,发出隆隆巨响。
国王喘着粗气,冰冷的风在他的眉毛上结了霜。
攀爬风雪的圣山确实艰难,但是相比起国王陛下先前遇到的那些困难,这并不值一提,何况他已经连续十年这样做了,他终究还是上去了。
国王陛下登上了圣山之巅,最终的仪式也即将开始。
国王踏上圣山的顶峰,只见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,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。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积雪覆盖的广袤雪原,雪面反射出耀眼的阳光。四周白雪皑皑,银装素裹,像一片连绵的云海。远处连绵的山峦在蓝天衬托下若隐若现。
头顶是一轮金灿灿的太阳,雪地反射出耀眼的光芒,凛冽的北风卷起地上的细雪,形成旋转的小型飓风,在空中翻转盘旋。被卷起的细雪在阳光折射下,像漫天的闪烁碎钻。
脚下是起伏连绵的白雪,有的地方厚实结实,有的地方则松软细腻。偶尔有几块黑色的岩石突兀其中,切割出壮阔的线条,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。
在山顶中央的平坦空地上,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神庙。据说这神庙是一万年前的先民建成,那时候,高原人、蛮族、巨人、北方龙族、角民……等种族曾经在一位英雄的率领下,短暂的组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北方帝国。这座神庙,就是出自巨人工匠之手。
这神庙近百米高,不知道用了什么石材,其坚硬堪比钢铁,经过万年风霜仍矢立不摇。高高的石柱有成年人身躯般粗,石柱顶端雕有怪物般的鳞片生物。主殿高耸如天,巨大的石门微微开启一条缝隙,门环比成人还粗壮。门内神坛上供奉的巨像,体型与真人无异。神庙上方本来是封顶了,后来因为一场大战,那顶部被龙族毁灭,如今只剩下半边屋顶。因此,风雪吹入神庙之中,大半边建筑都白雪皑皑。
此时,一众修道士正在神庙中央祷告。这些人周围点着温暖火盆,身穿柔软厚实的红色亚龙皮衣,桌上还温着酒、肉汤、干粮。他们上午就提前上山了,名义上是攀爬上来的,但布兰德知道,这些家伙都是坐飞龙上来的。见到国王来了,这些人便让出一条路来,将位置让给国王。国王踩着积雪红毯,缓步向前,靴子底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在他面前,是一个巨大额度火焰祭坛。
祭坛由整块的石头堆砌而成,呈环形,直径约有二十米,粗糙、古朴。环形祭坛的内部燃烧着熊熊烈火,火舌舔舐着四周,发出一阵阵噼啪声。风雪落入其中,也无法熄灭里边的火焰,反而让烈焰更加凶猛。火光映照在祭坛的石面上,流动着橙黄的光影。祭坛外围雕刻着一些简单的图腾,表面已经风化模糊,仅能辨识出一些线条。这火焰祭坛是初代供奉太阳神的祭司们制造,据说只要信仰不灭,里边的火焰就永不熄灭。
火焰祭坛的一侧,立着一座高大的石质雕像。这是一位身着战甲的巨人战士,约有十米高。他手持长剑,剑尖指向天空,神情威严。这雕像精细生动,肌肉线条流畅,栩栩如生。战甲上雕刻着复杂的纹样,标志着战士的地位和荣耀。头盔遮住了他的面容,看不出喜怒哀乐。他两腿分开,立于一块岩石上,身体微微前倾,仿佛随时会活灵活现般挥剑起来。剑身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硬光泽。这座雕像已经存在很久,风化侵蚀在它表面留下斑驳的痕迹。但是它依然屹立不倒,像一个沉默的守卫,守护着这个祭坛。这雕像很有名,被称之为“神之护法”,传说会在有人进犯神庙的时候活过来,保卫这个神圣的地方。
七位大祭司站在祭坛前面,他们先是对着祭坛行了一礼,旋即转身过来,对国王陛下说道:“请吧,陛下!”
接下来,国王要为圣火祭坛添加魔药,从而让祭坛能继续整年燃烧。
布兰德看着这一幕,当时就心想:其实这件事情在古代不是国王来做,而是让充当献祭的那个人浑身涂抹魔药然后跳进去,成为“火种”,或是“薪火”。后来,教士们以“残忍暴虐”为由禁止了活人献祭,改为让丢假人进去点火,而五年前又改为让国王点火。
说实话,这很不吉利。
无论如何,也不该是国王陛下来做啊!将假人祭品改为国王,怎么看都有种“让国王充当祭品”的意思。
整个仪式处处都在透露着对王权的压榨和侮辱,这些神棍们就是想告诉人们:看啊!我们将高原王玩弄于股掌之中!
国王陛下显然也知道此事。此刻他抬起头来,望着神庙那残缺的顶棚——只见天灰蒙蒙的,像是盖了一张湿毛毯,阳光也透不过来。
国王从教士手中接过魔药,走向祭坛,他手中拿着一瓶红色的液体,那东西装在脆弱玻璃瓶中,里边冒着气泡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国王陛下神情有些凝重,他疑惑的看了看周围的祭祀,得到的却是一片和善的假笑,还有无数贪婪、恶毒的目光。
国王望着祭坛,看着祭坛后面那个高耸的太阳神图腾,说:“太阳神,请保佑我的国家!”
说着,他将液体倒了进去。
……
说到这里,布兰德感叹道:“我后来才知道,当时祭祀们其实是想要杀了陛下的。”
“那瓶魔药被调换了。”
“那不是单纯的燃料,而是魔法性质更加剧烈的药水,只要丢进去,立刻就会引起爆炸,然后熊熊大火就会将陛下吞噬。”
“祭坛的圣火比龙息更恐怖,它能燃烧一整年,如果沾到人身上,也无法熄灭,只要沾到一点,陛下就必死无疑。”
“若是陛下被圣火烧死,那他们就会说‘神诅咒了这个罪恶的王’之类的话,将责任推给太阳神。”
众人听到这话都倒吸凉气,李奥瑞克不禁问道:“然后呢?魔要爆炸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布兰德沉吟少许,说:“可能是因为……太阳神,选择了他。”
……
塔格瑟斯二世将魔药灌入那口大锅,然而魔药却并没有爆炸。
火焰微微升腾,熊熊燃烧,就想是从前每一次祭祀仪式一样,没有任何事情发生。
祭司们的脸色都是一变,他们难以置信的互相看着,似乎是在询问彼此,为什么魔药没有爆炸?
风雪呼啸,众人沉默,就这样过了一阵子,主教大人率先说道:“圣火不熄!太阳神会保佑我们!”
他这么一喊,就是要告诉大家仪式继续了。
接下来,国王退到一旁,七位祭祀将会来到祭坛前面开始祷告。按照教会宣称的,接下来,太阳神就会降下启示,七个祭祀中最为虔诚的那个,就会被神灵附身,然后布下神谕,传播福音。他所说的话,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就代表着神的旨意,即使是国王也不能违抗,只能商量。在这个过程之中,太阳神还会显灵,祂会让阳光穿越终年风龙笼罩的天空,落在神选者的头上。
然而,布兰德知道,这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“显灵”,多半只是装神弄鬼的手段罢了。七个大祭司是胡说的,他们轮流受到“神选”,轮流当“神的代言人”,然后布下自己的指令,从而掌控自己的信徒和封国。至于那阳光……一道阳光有什么难?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厉害的魔法师,难道还不能让一道阳光穿越乌云了吗?
可是布兰德怎么想并不重要,他不相信也无关大局,重要的是人民相信这一切,贵族们也默许这一切,因此国王也必须按照这个规则来玩游戏。
此时,七个祭祀跪在祭坛前面祷告,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,祈求神灵得很回应。从这里开始,就没有国王什么事情了,接下来就是看这些家伙演戏。国王退到一边,找自己的骑士取了温热的酒来暖身,又吃了点东西。
然而,这场闹剧还未结束。
几分钟后,七位祭司中的主教突然大吼:“祂来了!”接着,便抬起头,朝着天空张开了双臂。下一刻,天空轰然作响,接着,一道巨大的光柱落下!竟然同时照亮了七位大祭司。
这一刻,在场的人全都惊讶无比,因为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。每次神灵都只会选择七人中信仰最虔诚的一个人,也就是只降下一道阳光,怎么这次七个人全都被点亮了?难道是太阳神有什么重要的神谕要告诉大家吗?
七位祭司也十分惊讶,他们看了看彼此,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,接着,突然七个人同时身体一阵颤抖,旋即就站了起来,并用一种古怪的腔调、异口同声的说道:“我的信徒们,听从我的旨意!”
众人看到这一幕,全都惊呆了,包括骑士和国王,也都有些不知所措。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更加令人震惊。
只听那七个被俯身的祭祀说道:“我已经守护了这片土地的第一万五千年,却从未遇到如今日一般危急存亡的时刻。恶魔从异界入侵我神圣的领土,蛮族从南方蚕食我富饶的土地,还有不虔诚的信徒玷污信仰,败坏我的名声!更有异教徒在我的土地上行走,亵渎我的荣誉!”
这七人怒吼道:“一万五千年来,这片土地上从未出现过如此荒唐的事情!”
话音刚落,骤然间天地变色,只见风雪在空中旋转,呼啸声震耳欲聋,天空上面也乌云密布,旋即天地昏暗如黑夜。面对天神的怒火,信徒们吓得瑟瑟发抖,布兰德也脸色很难看,他倒不担心什么天神发怒,他只在乎王的安危。
“你们这群愚昧的信徒,你们知道为什么神的土地会变成这样吗?”
“那是因为你们效忠于一个异教徒!”
“你们让一个亵神的异教徒统治国家!”
说到这里,七个人同时伸出手来,指着国王陛下!他们大声说道:“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便是人间的王!凯恩·塔格瑟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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积雪封山,塔格瑟斯二世披着白色斗篷,在圣山中艰难攀爬。
国王被要求不能坐轿子、马车或者骑马,必须用双脚一步步登上天梯;而那些祭司们却可以骑马、乘车、甚至是坐飞龙直接飞上去。
过了二百年,布兰德仍旧记得当时画面:国王一步一步地踩在浓雪厚积的小道上,深一脚浅一脚,雪水灌进他的皮靴,双脚冻得通红。他艰难的抓住岩石边缘,靴子在冰雪间寻找着着力点。寒风呼啸,他紧了紧斗篷的帽兜,稳住身形。前方的路越来越陡峭,他用手杖一下一下地刺探,确保落脚处的稳固。他小心翼翼地迈过一个又一个冰雪覆盖的巨石,松动的碎石滚落山崖,发出隆隆巨响。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歇息,雪花飘落在他脸上和斗篷上,
一个上午,也只是刚爬到半山腰而已。
中午的时候,他们在山洞之中休息。这山洞狭小,只能容纳一两人,里边一股熊粪恶臭,然而,这地方却被教会称之为“神女洞”,它们在外面雕刻了一圈雪莲浮雕,门口立了两个火堆,就说这里是神圣的地方。还说哪怕是国王,也不可能再里边待超过半个小时。
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着实短暂,基本上吃点东西,歇歇脚,也就结束了。而且在这里,国王陛下只能吃食盐、面包和清水,以此表示自己信仰虔诚。这是圣骑士标准的“苦行三件套”,苦修士们也这样用餐,以此凸显信仰虔诚。然而,在如此大的体力消耗之下,这些食物不足以支撑身体产生热量。事实上,即使是对自己严苛的圣骑士,在大战前夕或者大量体力消耗的时候,也会多吃肉食,补充力量。
等吃完饭,国王陛下便继续攀登圣山。越是往上走,风雪就越大,路也越发陡峭。他们冒雪前行,每一步都无比艰难。些许之后,国王越过半山腰,看到面前是陡峭难行的冰崖。按照惯例,他需要自己穿过这片险峻之地,而不能有人辅助。于是他拿出登山杖,在冰面轻轻敲击,寻找可落脚的岩石突出部分。当找到一个着力点后,他小心地落足,试探着岩石是否结实。在他身后,教士们表面祈祷,实则是在看乐子,骑士们紧张的站在一旁,却无法上去帮忙。
国王陛下双手着力,抓着凸起的岩石,慢慢向上移动身体。他艰难的爬行着,风雪夺走了他的体温和能量,让他前进每一步都越发艰难……前方是一处岩壁,这岩壁下面本来有几节窄楼梯,但却因为年久失修,严重的磨损,外侧成了光滑圆弧,表面结了冰碴,几乎不能落脚。而更可怕的是,楼梯外侧便是万丈深渊,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。
国王陛下需要背贴岩壁,如螃蟹一般横着爬过这段路才行。
……
“如果说起先是侮辱,那这里就是谋杀!彻底的谋杀!”
二百年过去了,布兰德说到此处的时候,仍旧愤恨的怒吼起来。
“是什么样的臣子,会让一国之君孤身前往这样危险的地方?”
“那些家伙恐怕就是想趁机谋杀我的国王!”
“若是他摔死了,那么教会也不用负责任,只需说:‘看,这是事故!’就可以了。反正贵族也是他们的人,一半的官吏大臣也支持他们了,七位大法官,五个是他们的人,谁能定他们的罪呢?”
高原人的末代帝王竟然活得这么憋屈?这是在场众人都没想到的。毕竟历史记载了许多他的光鲜事迹,塔格瑟斯二世,生的伟大,死的光荣,他的一生也许是痛苦的,却不可怜。
塔格瑟斯听到儿子活成这样,心中恼火,说:“他既然是我的儿子,就不该走到这一步的!他该早点跟那些乱臣贼子决一死战,宁死不屈,才是我的骨血!”
布兰德叹了口气,说道:“陛下,他虽是您的儿子,但他并不处在您那个时代,何况,我也问过陛下他是怎么想的,为什么甘愿忍受这种侮辱?您知道他是如何回答的吗?”
……
风雪呼啸,前方就是万丈深渊,国王陛下稍微挪动左脚,一小块石头滚落山崖,瞬间消失不见,也听不到任何回响。国王神情凝重,一点点的往前移动身子,这时候,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住了他。那是他的骑士,布兰德。
骑士的眼泪在风雪中凝结,他哽咽着说:“陛下,我们为什么要受到这种侮辱?我们回去吧!”
国王问他:“回去的话,明年教会还会支持我们吗?”
骑士听了这懦弱的言论,心中恼火,他反问说:“教会的支持和您的气节,哪个更重要?”
国王也反问说:“我的气节和国家的安危,哪个更重要?”
骑士回答不上来——或许他知道答案,但他无法回答。
“国家的安危最重要,骑士,你记住,你先要守护好国家,再来守护我。”
国王陛下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走向了那片深渊。
塔格瑟斯二世的体型和他父亲一样,是个身高接近两米,体重两百余斤的北方壮汉,他的脚如熊一样,而那狭窄的台阶,即使是少女行走也会觉得狭窄。好在他有一身本领,要不然根本就无法走过这片地方。
能落脚的地方,他尽量走过去,若是遇到不能落脚的台阶,他就用登山镐在上面的岩壁凿出洞来,通过双手攀爬过去,有些时候也会手脚并用。布兰德在后面默默的看着,飞龙骑士们也在空中守望,教会的人不让他们过去,他们就不能靠近国王陛下,哪怕国王摔得粉身碎骨。
此时,国王踩住一个窄小的岩楞,试着用力,确定它可以承受体重。然后双手抓住上方的树根,树根已被冰雪覆盖,他不得不用力掰开才抓住。深呼一口气,国王缓缓用树根撑起上半身。就在这时,他脚下的岩楞松动了,他身子挂在那树枝上面。布兰德想要上去帮忙,却被一旁的教士拦下,那畜生竟然说:
“这是神灵给陛下的考验。”
考你妈的验!旁边可就是万丈深渊!
好在,塔格瑟斯二世是习武之人,身手敏捷,他身子一晃,随后双腿用力向上一蹬,抓住了一个较宽的岩架,这才化险为夷。随后一阵巨大的震动,他脚下的岩楞坠落山谷,发出隆隆巨响。
国王喘着粗气,冰冷的风在他的眉毛上结了霜。
攀爬风雪的圣山确实艰难,但是相比起国王陛下先前遇到的那些困难,这并不值一提,何况他已经连续十年这样做了,他终究还是上去了。
国王陛下登上了圣山之巅,最终的仪式也即将开始。
国王踏上圣山的顶峰,只见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,耳畔只有呼啸的风声。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积雪覆盖的广袤雪原,雪面反射出耀眼的阳光。四周白雪皑皑,银装素裹,像一片连绵的云海。远处连绵的山峦在蓝天衬托下若隐若现。
头顶是一轮金灿灿的太阳,雪地反射出耀眼的光芒,凛冽的北风卷起地上的细雪,形成旋转的小型飓风,在空中翻转盘旋。被卷起的细雪在阳光折射下,像漫天的闪烁碎钻。
脚下是起伏连绵的白雪,有的地方厚实结实,有的地方则松软细腻。偶尔有几块黑色的岩石突兀其中,切割出壮阔的线条,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。
在山顶中央的平坦空地上,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神庙。据说这神庙是一万年前的先民建成,那时候,高原人、蛮族、巨人、北方龙族、角民……等种族曾经在一位英雄的率领下,短暂的组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北方帝国。这座神庙,就是出自巨人工匠之手。
这神庙近百米高,不知道用了什么石材,其坚硬堪比钢铁,经过万年风霜仍矢立不摇。高高的石柱有成年人身躯般粗,石柱顶端雕有怪物般的鳞片生物。主殿高耸如天,巨大的石门微微开启一条缝隙,门环比成人还粗壮。门内神坛上供奉的巨像,体型与真人无异。神庙上方本来是封顶了,后来因为一场大战,那顶部被龙族毁灭,如今只剩下半边屋顶。因此,风雪吹入神庙之中,大半边建筑都白雪皑皑。
此时,一众修道士正在神庙中央祷告。这些人周围点着温暖火盆,身穿柔软厚实的红色亚龙皮衣,桌上还温着酒、肉汤、干粮。他们上午就提前上山了,名义上是攀爬上来的,但布兰德知道,这些家伙都是坐飞龙上来的。见到国王来了,这些人便让出一条路来,将位置让给国王。国王踩着积雪红毯,缓步向前,靴子底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在他面前,是一个巨大额度火焰祭坛。
祭坛由整块的石头堆砌而成,呈环形,直径约有二十米,粗糙、古朴。环形祭坛的内部燃烧着熊熊烈火,火舌舔舐着四周,发出一阵阵噼啪声。风雪落入其中,也无法熄灭里边的火焰,反而让烈焰更加凶猛。火光映照在祭坛的石面上,流动着橙黄的光影。祭坛外围雕刻着一些简单的图腾,表面已经风化模糊,仅能辨识出一些线条。这火焰祭坛是初代供奉太阳神的祭司们制造,据说只要信仰不灭,里边的火焰就永不熄灭。
火焰祭坛的一侧,立着一座高大的石质雕像。这是一位身着战甲的巨人战士,约有十米高。他手持长剑,剑尖指向天空,神情威严。这雕像精细生动,肌肉线条流畅,栩栩如生。战甲上雕刻着复杂的纹样,标志着战士的地位和荣耀。头盔遮住了他的面容,看不出喜怒哀乐。他两腿分开,立于一块岩石上,身体微微前倾,仿佛随时会活灵活现般挥剑起来。剑身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硬光泽。这座雕像已经存在很久,风化侵蚀在它表面留下斑驳的痕迹。但是它依然屹立不倒,像一个沉默的守卫,守护着这个祭坛。这雕像很有名,被称之为“神之护法”,传说会在有人进犯神庙的时候活过来,保卫这个神圣的地方。
七位大祭司站在祭坛前面,他们先是对着祭坛行了一礼,旋即转身过来,对国王陛下说道:“请吧,陛下!”
接下来,国王要为圣火祭坛添加魔药,从而让祭坛能继续整年燃烧。
布兰德看着这一幕,当时就心想:其实这件事情在古代不是国王来做,而是让充当献祭的那个人浑身涂抹魔药然后跳进去,成为“火种”,或是“薪火”。后来,教士们以“残忍暴虐”为由禁止了活人献祭,改为让丢假人进去点火,而五年前又改为让国王点火。
说实话,这很不吉利。
无论如何,也不该是国王陛下来做啊!将假人祭品改为国王,怎么看都有种“让国王充当祭品”的意思。
整个仪式处处都在透露着对王权的压榨和侮辱,这些神棍们就是想告诉人们:看啊!我们将高原王玩弄于股掌之中!
国王陛下显然也知道此事。此刻他抬起头来,望着神庙那残缺的顶棚——只见天灰蒙蒙的,像是盖了一张湿毛毯,阳光也透不过来。
国王从教士手中接过魔药,走向祭坛,他手中拿着一瓶红色的液体,那东西装在脆弱玻璃瓶中,里边冒着气泡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国王陛下神情有些凝重,他疑惑的看了看周围的祭祀,得到的却是一片和善的假笑,还有无数贪婪、恶毒的目光。
国王望着祭坛,看着祭坛后面那个高耸的太阳神图腾,说:“太阳神,请保佑我的国家!”
说着,他将液体倒了进去。
……
说到这里,布兰德感叹道:“我后来才知道,当时祭祀们其实是想要杀了陛下的。”
“那瓶魔药被调换了。”
“那不是单纯的燃料,而是魔法性质更加剧烈的药水,只要丢进去,立刻就会引起爆炸,然后熊熊大火就会将陛下吞噬。”
“祭坛的圣火比龙息更恐怖,它能燃烧一整年,如果沾到人身上,也无法熄灭,只要沾到一点,陛下就必死无疑。”
“若是陛下被圣火烧死,那他们就会说‘神诅咒了这个罪恶的王’之类的话,将责任推给太阳神。”
众人听到这话都倒吸凉气,李奥瑞克不禁问道:“然后呢?魔要爆炸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布兰德沉吟少许,说:“可能是因为……太阳神,选择了他。”
……
塔格瑟斯二世将魔药灌入那口大锅,然而魔药却并没有爆炸。
火焰微微升腾,熊熊燃烧,就想是从前每一次祭祀仪式一样,没有任何事情发生。
祭司们的脸色都是一变,他们难以置信的互相看着,似乎是在询问彼此,为什么魔药没有爆炸?
风雪呼啸,众人沉默,就这样过了一阵子,主教大人率先说道:“圣火不熄!太阳神会保佑我们!”
他这么一喊,就是要告诉大家仪式继续了。
接下来,国王退到一旁,七位祭祀将会来到祭坛前面开始祷告。按照教会宣称的,接下来,太阳神就会降下启示,七个祭祀中最为虔诚的那个,就会被神灵附身,然后布下神谕,传播福音。他所说的话,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就代表着神的旨意,即使是国王也不能违抗,只能商量。在这个过程之中,太阳神还会显灵,祂会让阳光穿越终年风龙笼罩的天空,落在神选者的头上。
然而,布兰德知道,这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“显灵”,多半只是装神弄鬼的手段罢了。七个大祭司是胡说的,他们轮流受到“神选”,轮流当“神的代言人”,然后布下自己的指令,从而掌控自己的信徒和封国。至于那阳光……一道阳光有什么难?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厉害的魔法师,难道还不能让一道阳光穿越乌云了吗?
可是布兰德怎么想并不重要,他不相信也无关大局,重要的是人民相信这一切,贵族们也默许这一切,因此国王也必须按照这个规则来玩游戏。
此时,七个祭祀跪在祭坛前面祷告,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,祈求神灵得很回应。从这里开始,就没有国王什么事情了,接下来就是看这些家伙演戏。国王退到一边,找自己的骑士取了温热的酒来暖身,又吃了点东西。
然而,这场闹剧还未结束。
几分钟后,七位祭司中的主教突然大吼:“祂来了!”接着,便抬起头,朝着天空张开了双臂。下一刻,天空轰然作响,接着,一道巨大的光柱落下!竟然同时照亮了七位大祭司。
这一刻,在场的人全都惊讶无比,因为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。每次神灵都只会选择七人中信仰最虔诚的一个人,也就是只降下一道阳光,怎么这次七个人全都被点亮了?难道是太阳神有什么重要的神谕要告诉大家吗?
七位祭司也十分惊讶,他们看了看彼此,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,接着,突然七个人同时身体一阵颤抖,旋即就站了起来,并用一种古怪的腔调、异口同声的说道:“我的信徒们,听从我的旨意!”
众人看到这一幕,全都惊呆了,包括骑士和国王,也都有些不知所措。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更加令人震惊。
只听那七个被俯身的祭祀说道:“我已经守护了这片土地的第一万五千年,却从未遇到如今日一般危急存亡的时刻。恶魔从异界入侵我神圣的领土,蛮族从南方蚕食我富饶的土地,还有不虔诚的信徒玷污信仰,败坏我的名声!更有异教徒在我的土地上行走,亵渎我的荣誉!”
这七人怒吼道:“一万五千年来,这片土地上从未出现过如此荒唐的事情!”
话音刚落,骤然间天地变色,只见风雪在空中旋转,呼啸声震耳欲聋,天空上面也乌云密布,旋即天地昏暗如黑夜。面对天神的怒火,信徒们吓得瑟瑟发抖,布兰德也脸色很难看,他倒不担心什么天神发怒,他只在乎王的安危。
“你们这群愚昧的信徒,你们知道为什么神的土地会变成这样吗?”
“那是因为你们效忠于一个异教徒!”
“你们让一个亵神的异教徒统治国家!”
说到这里,七个人同时伸出手来,指着国王陛下!他们大声说道:“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便是人间的王!凯恩·塔格瑟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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