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:蒂维丝是象牙塔里的公主
蒂维丝的马车与对面的车擦肩而过。
嬷嬷探头出去,说:“这些人是从野狼城来的吧?”
公主殿下警告道:“别多看,小心看出事来。”
“啊?”嬷嬷把头伸了回来,一脸的茫然。
蒂维丝说:“那些人都是当兵的,而且是老兵。”
嬷嬷说道:“您是怎么看出来的?他们也没穿军服啊。”
“看手,看腿,看步态,看队形,看站姿,看表情,看气质。”蒂维丝回答道,“长期当兵的人,有许多细小的行为习惯,即使他尽量伪装也抹不掉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戒尺嬷嬷点了点头。
蒂维丝心想:这老嬷嬷呀,一辈子都在王宫里,只晓得那点礼仪规章,到了外面是什么都不懂,竟然比十几岁的孩子还单纯。
如果不是嬷嬷以死相逼,蒂维丝绝对不会带她出来。
一开始,得知蒂维丝要去野狼城之后,嬷嬷拦在门前,说:“我必须要对您的安危负责!如果您执意要去,就先过了我这一关!”
于是蒂维丝把她扛起来丢到沙发上。
然后,嬷嬷又一次说道:“如果您执意要去,那就带着我一起吧!不然我就从这个窗户上跳下去!”
蒂维丝哭笑不得,问道:“你跟着我去干什么?监督我的礼仪吗?”
“当然是保护殿下的安危!”她十分严肃的说道。
行吧,蒂维丝不喜欢这老嬷嬷,但她毕竟是陪着自己长大的人。于是,蒂维丝带着嬷嬷出发了,然后在这个老太婆的喋喋不休之下,又带了两个护卫和两个女仆。
蒂维丝看了看地图,说:“我们离野狼城应该不远了。”
嬷嬷有些担忧的说道:“您昨天也这么说来着。”
蒂维丝笑道:“害,我第一次出远门,难免会走错路嘛……不过这次肯定对了,刚才那些人应该就是从野狼城出来的。这条路应该就是地图上的‘林荫小径’,穿过这里就到大道了,后面就是野狼城。”
嬷嬷点了点头,说:“殿下,我虽然见识不如您……”
蒂维丝嘴角翘了起来,笑道:“戒尺嬷嬷也会说这种话啊?”
戒尺嬷嬷默默颔首,说:“这是事实,”她脸上有些灰心丧气,“礼仪和戒律,出了王宫就没有用了,宫里有宫里的规矩,外面有外面的规则……”说到这里老人话音一转,“殿下您晓得野狼城的规则是什么吗?”
蒂维丝说:“大概是弱肉强食吧。”
“明知如此,您还要去吗?”
蒂维丝公主换了个姿势,将白皙又丰满的双腿叠放在对面的座位上,她竖起两根手指,说:
“第一,我是吃肉去的,不是挨打去的。”
“第二,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规矩,不光是野狼城的规矩,等我继承了王位,身边必定群狼环绕。现在如果不把吃强壮一些,很快我就会变成肉。”
“您想吃李奥瑞克!?”嬷嬷吓得捂住了嘴,“这,这可不能吃啊,殿下!他会咬死你的。”
蒂维丝笑道:“不会的不会的,他爱我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咬死我?李奥瑞克需要我,正如我需要他一样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蒂维丝摸了摸下巴,“如果李奥瑞克真想吃掉我,也不见得是坏事呢……”蒂维丝捏起领口扇风,她这次穿的衣服本就宽松,即使是不捏起领口,也已经很白很大。
这样一扇风,嬷嬷赶紧按住了她的手,说:“殿下殿下!使不得使不得!”
“可是好热啊!我能脱件衣服吗?”
“您再脱就没衣服了!求求您了,给您美丽的身体留一片布料吧!”
“切!”
蒂维丝属于爱出汗的体质,天一热衣服就会湿漉漉的,汗水黏在胸口上,很不舒服。她撩起领口往里看,见到自己胸前让汗水沤红了一大片,甚至有些痒。
蒂维丝公主完美的继承了传统高原人的特性,她拥有豪爽的体魄,又怕热喜寒,讨厌潮湿喜欢干爽。蒂维丝尽管没去过北方,却渴望着北方的干燥与严寒,受不了这种“潮湿的温暖”。
“希望李奥瑞克将军能再快点,早点打到高原去,我就不用受这个罪了。”她喃喃道。
嬷嬷欲言又止。
“嬷嬷,准备一身普通的衣服,提前给我拿脏水泡一泡,最好弄出点馊臭味。再让女仆把她的靴子脱下来给我穿,外面剪开破洞,再弄一块旧头巾来。”
“您要这些做什么?”
“你照做就是了!”公主殿下笑着说道。
……
李奥瑞克刚刚吃过早饭,正在喝茶。
茶叶是精灵们的礼品,茶香浓郁,稍微有些苦涩,据说提神醒脑的效果非常好。
回忆着昨天晚上将军对他的叮嘱,心想:将军说得确实有道理,我们的军队越铺越大了。为此要做的事情有很多。精灵、高原人、民兵,还有一些投降的俘虏安置;城市内的建设,比如城墙的维修,下水道定期维护,落月河也需要除淤,还有港口也需要赶紧运转起来了;还有农业方面的各种问题。
一想到这些事情了李奥瑞克就焦头烂额,虽然说这段时间他带着文书们超级加班,已经搞出了一些眉目,但是解决问题的速度,远远追不上新问题出现的速度……
艹他妈的,我都成董事长了,怎么还要加班啊?
忽然,李奥瑞克想起了将军第二条建议。
“你要学会偷懒!将军的精力十分宝贵,应该花在重要的事情上。”那老人是这样说的。
对啊,摸鱼使你长寿,摸鱼使你健康!我也摸起来啊!
此时塞拉维从门外走了进来,问道:“师父,早饭吃好了吗?我们今天学点什么?”
李奥瑞克随手拿了两块小饼干来喂她,塞拉维嘎吱嘎吱的嚼了,“好甜喔!”她露出一脸天真的傻笑。
还是学生时代好啊,无忧无虑的,李奥瑞克挠了挠头,然后将桌上的早茶一饮而尽。
“今天就教你怎么摸鱼吧。”李奥瑞克摸着塞拉维的小脑袋瓜子,一脸慈爱的说道。
由于经常听李奥瑞克说话,塞拉维已经能听懂“摸鱼,摆烂,寄”之类的“高等精灵词汇”。
“这个还用教吗?”塞拉维歪头。
“用的。”
“塞拉维,来,帮我写个招聘启事。”李奥瑞克决定扩招文员!我现在手里又不缺钱,为什么不多雇佣一些人来做事呢。
我的精力啊,要留在更重要的地方!
比如跟希雅骑马之类的,或者研究一下魅魔那奇特的生理结构之类的,又或者两个一起来,嘿嘿嘿……
塞拉维飞速拿来纸笔,说:“好的,怎么写呢?”
“嗯,就写就说招募办公文员,要求没有案底,邻里口碑良好,家人没有犯罪记录。”
“野狼城原住民优先,相貌气质佳,受过良好教育的优先。”
“对了,不能是文盲!这个是硬标准。”
塞拉维咬着笔头,说:“那个,‘文盲’这个词怎么拼写来着?”
李奥瑞克说:“这样拼:sailawei。”
“塞,拉,维……这不是我的名字嘛!我可不是文盲啊,师父!”她生气的说道。
李奥瑞克笑道:“那你写‘必须要识字’也可以。”
“对哦!”塞拉维写了两笔,然后歪头说道:“识字的‘识’怎么拼啊?”
李奥瑞克看着眼前这个智障小公主,说:“你真的上过学吗?”
塞拉维激动地说道:“上过呀!只是学校主要是学精灵语的,高原语言我才刚开始学,就,就强行毕业啦!”
看来塞拉维的文化课还是要继续上啊,李奥瑞克心想,不能把孩子耽误了。
旋即李奥瑞克替她写下那个单词。
“待遇就跟现在的文员一样,有五险一金和加班补助……嗯,对对对,就这样写,拿来我看看。”
“行,贴出去吧,回头让他们直接来找我面试就行了。”
……
蒂维丝公主的马车停在了高坡上,前面的骑士说道:“殿下,我们到野狼城了!”
“嗯,在外面就别叫殿下了。”
蒂维丝从马车上下来,眺望着远方的野狼城,心想:野狼城原来这么大吗?
蒂维丝见过最大的城市就是高原人的首都,望北城,这座城市十分富有,但是处处透露着一股逼仄。
现在她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了。
因为望北城的城墙还不足野狼城的一半长。
为了安全,当时建造城市的贵族故意将城墙缩小,这些蠢材多半想的是:城墙越短,越好防守。于是两百年后,里边的建筑也更加拥挤,街道也更加狭窄,一切都挤成了一团。那繁华的高原人首都,就像是一个撑得满满的金币袋子,金币之间挤压着,一点呼吸的空间不给彼此留下。野狼城或许不如望北城富有,但却更宽阔,更坦荡,就仿佛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武士站在那里。宽阔的城墙上可以跑马,从左到右一眼仿佛一眼望不到头。
四方的高墙撑起了干净的蓝天,清爽的空气迎面而来,蒂维丝贪婪的呼吸,她身上粘乎乎的汗水在迅速蒸发,心中的郁闷也一扫而空。
公主殿下饱满的胸中有万丈豪情,野狼城已经如此,那中土,北境和高原又会是什么样子?难怪皇族一直说要光复故土,谁能抛弃这样可爱的土地呢?
此时他的骑士问道:“我们要先行通知李奥瑞克,让他出来接驾吗?”
蒂维丝抬手,说:“别!千万别。”
“可您是千金之体……”
“不,出了皇宫我就不是千金之体了,我就是蒂维丝。”
接着,公主殿下命令道:“你们就将马车留在这里,然后分批进城,嬷嬷,咱俩先进去——从这一刻起,我们俩就是进城逃难的,你是我的老婶婶,我是你的好闺女,记住了吗?”
“殿下,这……这太胡闹了!”
蒂维丝笑道:“现在说胡闹已经晚了,把先前准备的脏衣服给我拿来,我要穿。”
“唉,造孽!”嬷嬷一脸的无奈的将衣服拿了出来。公主上车换衣服,嬷嬷拉上帘子,然后命令骑士们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,村妇打扮的蒂维丝公主从马车上走了下来,她穿着馊臭的破衣服,露趾的脏靴子,头上缠着旧头巾。
她问那两个女仆,说:“我看起来像是穷人家的姑娘吗?”
女仆面面相觑,不敢说话。
“说!”她用命令的语气说到。
其中一个女仆说道:“呃,您的身上太干净,尤其是脸。”
“好。”
蒂维丝随手抓起一块泥巴就往脸上涂抹,她动作太快了,嬷嬷都来不及拦着,等嬷嬷惊叫着抓住她胳膊时候,蒂维丝把自己已经弄得蓬头垢面了。嬷嬷气得抡起巴掌就打那两个女仆,骂道:“让你他妈的多嘴,就你们长嘴了,就你们……”
“住手!”蒂维丝拽住嬷嬷的胳膊,说:“你在打她们我就打你。”
“殿下您也该自重一点,您是大公主,未来的女王!您的脸就是国家的颜面!”嬷嬷指了指自己的脸皮,不咸不淡的说道。
蒂维丝没理会她,继续问那两个女仆,说:“现在像了吗?”
女仆不敢说话。
“但说无妨。”
女仆还是沉默,其中一人恐惧的身子颤抖起来。此时蒂维丝忽然看到其中一人眼神朝她头上飘,她眼睛一转,立刻说道:“我真是蠢!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。穷人姑娘要劳作,怎么还会留这么碍事的长头发!”说着拔出短刀来。
嬷嬷尖叫道:“使不得啊殿下!”
“没事,我头发长得飞快,一个月就能恢复了。”
那短刀锋利无比,她咔咔两刀将自己头发削短了。不太整齐,但这样更好,
嬷嬷嚎啕大哭,跪了下来,说道:“您这是干什么啊!您怎么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呢?您要是生气,可以打我,打谁都行!但不能这样对您自己呀,殿下!”
公主摆了摆手,说:“没事,我的毛发生长飞快,过两天就长回来了——你们俩,看看我像穷人了吗?”
女仆不敢抬头,嬷嬷恶狠狠的瞪着那两个女仆,示意她们不要再说了。这时候蒂维丝却怒吼道:“别吓唬她俩!要是坏了我的事情,我要吃不了兜着走!”
这不是十年前了,成年之后的大公主,在气势上已经稳压那老人一头。嬷嬷吓得不敢说话。
“讲吧。”公主微笑着说道。
女仆沉默了少许,然后小声说:“您的气质……不像穷人。”
“怎么讲?”
女仆打量着她,说:“您腰杆挺直,头颅高昂,眼睛有火,身上放光。”
蒂维丝眉头紧皱,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一样,她难以置信的问道:“穷人的女孩,不能这样的嘛?”
“不能的。”
“难道你从没见过腰杆挺直,头颅高昂,眼睛有火,身上放光的穷人吗?”
“呃……”女仆不知道该怎么回到。
“说实话,我不怪你。”蒂维丝道。
女仆嘴唇颤抖着说道:“我,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穷人,我……”说完这话她吓得跪在地上,“万分抱歉,公主殿下!请原谅我!”
蒂维丝将女仆搀扶起来,她沉重的呼吸着,仿佛缺氧的金鱼。过了好久,她才沉声说道:
“不,该道歉的是我,还有所有的皇族、贵族、官僚以及其他夺走了他们身上光芒的人。”
蒂维丝望着前方的野狼城,眼中满是哀伤。
蒂维丝心想道:我以为贫穷只会伤害人的肉体,竟然也会消损他们的灵魂吗?
我本以为自己聪明智慧、博闻强记、又有男人一般的豪气和勇气,我一定能当个好国王。但我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?
我还有多少不知道的?
我究竟对这个国家,这些人民,有多少了解呢?
一个象牙塔里的公主,却想着治理天下,还要光复故土?笑死人了!
想到这里,这个从不哭泣的大公主忽然抽泣起来。
“殿下,您怎么了?”嬷嬷惊讶的瞪大眼睛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被泪水噎在喉咙里。
接着蒂维丝无力的倚靠在马车,开始嚎啕大哭。
人们都吓坏了,连陪着公主长大的嬷嬷,也从没见她这么哭泣过。他们纷纷跪下来,但没人知道蒂维丝哭泣的原因。
几分钟后,蒂维丝逐渐平复了下来。
“还好我从皇宫里逃出来了。”
蒂维丝望着野狼城大道上,看着那些赶集逃难的穷人,喃喃说道:
“希望现在还不晚。”
她说着走向了那座城。
……
蒂维丝在外面就感受到了野狼城的雄壮,进城之后,这种震撼更加强烈。
野狼城和望北城完全不一样,望北城是建立在沼泽上的泥泞之城,就算城墙再高大,城堡再漂亮,街道再宽阔,居民再富有,也摆脱不了骨子里的潮湿、阴暗还有懦弱。
城墙上的青苔、雨后泥泞的街道、横冲直撞的硕鼠、乞丐麻木的眼神、孩子狡诈的脸、大腹便便的珠宝商人、还有仿佛盖了个湿毛毯的灰色天空……这一切事物都透露着一股腐朽的恶臭,让蒂维丝心中憋着一口躁郁的气,吸不进去,吐不出来。
野狼城就不一样,它不富有也不繁华,战争更是让它满身创伤。但是这座城市并没有掩饰这一切。宽敞的街道,豪放的建筑,昂首挺胸的士兵,街头巷尾传来了浓郁的酒香和粗鲁的笑声,这一切都让蒂维丝感觉发自内心的畅快。
胜利之后的野狼城,即使残破,从上到下都焕发着强大的生命力,就像是个胜利挂彩的战士一样,展示着自己骄傲的伤疤。
蒂维丝隐藏身份进城,其实就是想看看李奥瑞克是如何管理一座城市的。她知道,城市的面貌是一面镜子,能照出来管理者的能力、魄力和品德。蒂维丝虽然是想吃李奥瑞克这块肉,但她在这之前,最好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。
此时蒂维丝让随从们都找地方住下,身边只跟着一个骑士陪同。那骑士作佣兵打扮,跟她保持一定距离,就假装不认识,除非遇到突发情况他才会上来保护公主。
蒂维丝在街道中边走边看,从大街走到小巷,又走进集市、酒馆和旅店,然后看了下水道,码头,军营外部等等地方。她从早走到晚,一圈走下来,她已经对李奥瑞克的管理能力有了一个大概认知:有热情、有办法、有魄力、体恤下属、仁慈博爱,可是缺少经验,也缺人,有许多事情浮于表面无法落实。但总的来说,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管理者。
蒂维丝心想道:不错不错,我还以为他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士呢,后方都说他杀人如麻,残暴嗜血,恐怕不是这样的。
忽然,她被街头的告示吸引了目光。
嗯?招聘启事?
城主宅邸招文职人员?李奥瑞克亲自面试,辅助办公?
蒂维丝眉头一挑——哦,这可是你请我进去的,不是我自己要去的啊,李奥瑞克!
ps:这一章有5500字!
感觉要是固定四千字一章还是太少,或者说太别扭,总要在不该断的时候断掉。所以呢还是不给自己限制字数了,随心所欲的写好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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嬷嬷探头出去,说:“这些人是从野狼城来的吧?”
公主殿下警告道:“别多看,小心看出事来。”
“啊?”嬷嬷把头伸了回来,一脸的茫然。
蒂维丝说:“那些人都是当兵的,而且是老兵。”
嬷嬷说道:“您是怎么看出来的?他们也没穿军服啊。”
“看手,看腿,看步态,看队形,看站姿,看表情,看气质。”蒂维丝回答道,“长期当兵的人,有许多细小的行为习惯,即使他尽量伪装也抹不掉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戒尺嬷嬷点了点头。
蒂维丝心想:这老嬷嬷呀,一辈子都在王宫里,只晓得那点礼仪规章,到了外面是什么都不懂,竟然比十几岁的孩子还单纯。
如果不是嬷嬷以死相逼,蒂维丝绝对不会带她出来。
一开始,得知蒂维丝要去野狼城之后,嬷嬷拦在门前,说:“我必须要对您的安危负责!如果您执意要去,就先过了我这一关!”
于是蒂维丝把她扛起来丢到沙发上。
然后,嬷嬷又一次说道:“如果您执意要去,那就带着我一起吧!不然我就从这个窗户上跳下去!”
蒂维丝哭笑不得,问道:“你跟着我去干什么?监督我的礼仪吗?”
“当然是保护殿下的安危!”她十分严肃的说道。
行吧,蒂维丝不喜欢这老嬷嬷,但她毕竟是陪着自己长大的人。于是,蒂维丝带着嬷嬷出发了,然后在这个老太婆的喋喋不休之下,又带了两个护卫和两个女仆。
蒂维丝看了看地图,说:“我们离野狼城应该不远了。”
嬷嬷有些担忧的说道:“您昨天也这么说来着。”
蒂维丝笑道:“害,我第一次出远门,难免会走错路嘛……不过这次肯定对了,刚才那些人应该就是从野狼城出来的。这条路应该就是地图上的‘林荫小径’,穿过这里就到大道了,后面就是野狼城。”
嬷嬷点了点头,说:“殿下,我虽然见识不如您……”
蒂维丝嘴角翘了起来,笑道:“戒尺嬷嬷也会说这种话啊?”
戒尺嬷嬷默默颔首,说:“这是事实,”她脸上有些灰心丧气,“礼仪和戒律,出了王宫就没有用了,宫里有宫里的规矩,外面有外面的规则……”说到这里老人话音一转,“殿下您晓得野狼城的规则是什么吗?”
蒂维丝说:“大概是弱肉强食吧。”
“明知如此,您还要去吗?”
蒂维丝公主换了个姿势,将白皙又丰满的双腿叠放在对面的座位上,她竖起两根手指,说:
“第一,我是吃肉去的,不是挨打去的。”
“第二,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规矩,不光是野狼城的规矩,等我继承了王位,身边必定群狼环绕。现在如果不把吃强壮一些,很快我就会变成肉。”
“您想吃李奥瑞克!?”嬷嬷吓得捂住了嘴,“这,这可不能吃啊,殿下!他会咬死你的。”
蒂维丝笑道:“不会的不会的,他爱我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咬死我?李奥瑞克需要我,正如我需要他一样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蒂维丝摸了摸下巴,“如果李奥瑞克真想吃掉我,也不见得是坏事呢……”蒂维丝捏起领口扇风,她这次穿的衣服本就宽松,即使是不捏起领口,也已经很白很大。
这样一扇风,嬷嬷赶紧按住了她的手,说:“殿下殿下!使不得使不得!”
“可是好热啊!我能脱件衣服吗?”
“您再脱就没衣服了!求求您了,给您美丽的身体留一片布料吧!”
“切!”
蒂维丝属于爱出汗的体质,天一热衣服就会湿漉漉的,汗水黏在胸口上,很不舒服。她撩起领口往里看,见到自己胸前让汗水沤红了一大片,甚至有些痒。
蒂维丝公主完美的继承了传统高原人的特性,她拥有豪爽的体魄,又怕热喜寒,讨厌潮湿喜欢干爽。蒂维丝尽管没去过北方,却渴望着北方的干燥与严寒,受不了这种“潮湿的温暖”。
“希望李奥瑞克将军能再快点,早点打到高原去,我就不用受这个罪了。”她喃喃道。
嬷嬷欲言又止。
“嬷嬷,准备一身普通的衣服,提前给我拿脏水泡一泡,最好弄出点馊臭味。再让女仆把她的靴子脱下来给我穿,外面剪开破洞,再弄一块旧头巾来。”
“您要这些做什么?”
“你照做就是了!”公主殿下笑着说道。
……
李奥瑞克刚刚吃过早饭,正在喝茶。
茶叶是精灵们的礼品,茶香浓郁,稍微有些苦涩,据说提神醒脑的效果非常好。
回忆着昨天晚上将军对他的叮嘱,心想:将军说得确实有道理,我们的军队越铺越大了。为此要做的事情有很多。精灵、高原人、民兵,还有一些投降的俘虏安置;城市内的建设,比如城墙的维修,下水道定期维护,落月河也需要除淤,还有港口也需要赶紧运转起来了;还有农业方面的各种问题。
一想到这些事情了李奥瑞克就焦头烂额,虽然说这段时间他带着文书们超级加班,已经搞出了一些眉目,但是解决问题的速度,远远追不上新问题出现的速度……
艹他妈的,我都成董事长了,怎么还要加班啊?
忽然,李奥瑞克想起了将军第二条建议。
“你要学会偷懒!将军的精力十分宝贵,应该花在重要的事情上。”那老人是这样说的。
对啊,摸鱼使你长寿,摸鱼使你健康!我也摸起来啊!
此时塞拉维从门外走了进来,问道:“师父,早饭吃好了吗?我们今天学点什么?”
李奥瑞克随手拿了两块小饼干来喂她,塞拉维嘎吱嘎吱的嚼了,“好甜喔!”她露出一脸天真的傻笑。
还是学生时代好啊,无忧无虑的,李奥瑞克挠了挠头,然后将桌上的早茶一饮而尽。
“今天就教你怎么摸鱼吧。”李奥瑞克摸着塞拉维的小脑袋瓜子,一脸慈爱的说道。
由于经常听李奥瑞克说话,塞拉维已经能听懂“摸鱼,摆烂,寄”之类的“高等精灵词汇”。
“这个还用教吗?”塞拉维歪头。
“用的。”
“塞拉维,来,帮我写个招聘启事。”李奥瑞克决定扩招文员!我现在手里又不缺钱,为什么不多雇佣一些人来做事呢。
我的精力啊,要留在更重要的地方!
比如跟希雅骑马之类的,或者研究一下魅魔那奇特的生理结构之类的,又或者两个一起来,嘿嘿嘿……
塞拉维飞速拿来纸笔,说:“好的,怎么写呢?”
“嗯,就写就说招募办公文员,要求没有案底,邻里口碑良好,家人没有犯罪记录。”
“野狼城原住民优先,相貌气质佳,受过良好教育的优先。”
“对了,不能是文盲!这个是硬标准。”
塞拉维咬着笔头,说:“那个,‘文盲’这个词怎么拼写来着?”
李奥瑞克说:“这样拼:sailawei。”
“塞,拉,维……这不是我的名字嘛!我可不是文盲啊,师父!”她生气的说道。
李奥瑞克笑道:“那你写‘必须要识字’也可以。”
“对哦!”塞拉维写了两笔,然后歪头说道:“识字的‘识’怎么拼啊?”
李奥瑞克看着眼前这个智障小公主,说:“你真的上过学吗?”
塞拉维激动地说道:“上过呀!只是学校主要是学精灵语的,高原语言我才刚开始学,就,就强行毕业啦!”
看来塞拉维的文化课还是要继续上啊,李奥瑞克心想,不能把孩子耽误了。
旋即李奥瑞克替她写下那个单词。
“待遇就跟现在的文员一样,有五险一金和加班补助……嗯,对对对,就这样写,拿来我看看。”
“行,贴出去吧,回头让他们直接来找我面试就行了。”
……
蒂维丝公主的马车停在了高坡上,前面的骑士说道:“殿下,我们到野狼城了!”
“嗯,在外面就别叫殿下了。”
蒂维丝从马车上下来,眺望着远方的野狼城,心想:野狼城原来这么大吗?
蒂维丝见过最大的城市就是高原人的首都,望北城,这座城市十分富有,但是处处透露着一股逼仄。
现在她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了。
因为望北城的城墙还不足野狼城的一半长。
为了安全,当时建造城市的贵族故意将城墙缩小,这些蠢材多半想的是:城墙越短,越好防守。于是两百年后,里边的建筑也更加拥挤,街道也更加狭窄,一切都挤成了一团。那繁华的高原人首都,就像是一个撑得满满的金币袋子,金币之间挤压着,一点呼吸的空间不给彼此留下。野狼城或许不如望北城富有,但却更宽阔,更坦荡,就仿佛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武士站在那里。宽阔的城墙上可以跑马,从左到右一眼仿佛一眼望不到头。
四方的高墙撑起了干净的蓝天,清爽的空气迎面而来,蒂维丝贪婪的呼吸,她身上粘乎乎的汗水在迅速蒸发,心中的郁闷也一扫而空。
公主殿下饱满的胸中有万丈豪情,野狼城已经如此,那中土,北境和高原又会是什么样子?难怪皇族一直说要光复故土,谁能抛弃这样可爱的土地呢?
此时他的骑士问道:“我们要先行通知李奥瑞克,让他出来接驾吗?”
蒂维丝抬手,说:“别!千万别。”
“可您是千金之体……”
“不,出了皇宫我就不是千金之体了,我就是蒂维丝。”
接着,公主殿下命令道:“你们就将马车留在这里,然后分批进城,嬷嬷,咱俩先进去——从这一刻起,我们俩就是进城逃难的,你是我的老婶婶,我是你的好闺女,记住了吗?”
“殿下,这……这太胡闹了!”
蒂维丝笑道:“现在说胡闹已经晚了,把先前准备的脏衣服给我拿来,我要穿。”
“唉,造孽!”嬷嬷一脸的无奈的将衣服拿了出来。公主上车换衣服,嬷嬷拉上帘子,然后命令骑士们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,村妇打扮的蒂维丝公主从马车上走了下来,她穿着馊臭的破衣服,露趾的脏靴子,头上缠着旧头巾。
她问那两个女仆,说:“我看起来像是穷人家的姑娘吗?”
女仆面面相觑,不敢说话。
“说!”她用命令的语气说到。
其中一个女仆说道:“呃,您的身上太干净,尤其是脸。”
“好。”
蒂维丝随手抓起一块泥巴就往脸上涂抹,她动作太快了,嬷嬷都来不及拦着,等嬷嬷惊叫着抓住她胳膊时候,蒂维丝把自己已经弄得蓬头垢面了。嬷嬷气得抡起巴掌就打那两个女仆,骂道:“让你他妈的多嘴,就你们长嘴了,就你们……”
“住手!”蒂维丝拽住嬷嬷的胳膊,说:“你在打她们我就打你。”
“殿下您也该自重一点,您是大公主,未来的女王!您的脸就是国家的颜面!”嬷嬷指了指自己的脸皮,不咸不淡的说道。
蒂维丝没理会她,继续问那两个女仆,说:“现在像了吗?”
女仆不敢说话。
“但说无妨。”
女仆还是沉默,其中一人恐惧的身子颤抖起来。此时蒂维丝忽然看到其中一人眼神朝她头上飘,她眼睛一转,立刻说道:“我真是蠢!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。穷人姑娘要劳作,怎么还会留这么碍事的长头发!”说着拔出短刀来。
嬷嬷尖叫道:“使不得啊殿下!”
“没事,我头发长得飞快,一个月就能恢复了。”
那短刀锋利无比,她咔咔两刀将自己头发削短了。不太整齐,但这样更好,
嬷嬷嚎啕大哭,跪了下来,说道:“您这是干什么啊!您怎么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呢?您要是生气,可以打我,打谁都行!但不能这样对您自己呀,殿下!”
公主摆了摆手,说:“没事,我的毛发生长飞快,过两天就长回来了——你们俩,看看我像穷人了吗?”
女仆不敢抬头,嬷嬷恶狠狠的瞪着那两个女仆,示意她们不要再说了。这时候蒂维丝却怒吼道:“别吓唬她俩!要是坏了我的事情,我要吃不了兜着走!”
这不是十年前了,成年之后的大公主,在气势上已经稳压那老人一头。嬷嬷吓得不敢说话。
“讲吧。”公主微笑着说道。
女仆沉默了少许,然后小声说:“您的气质……不像穷人。”
“怎么讲?”
女仆打量着她,说:“您腰杆挺直,头颅高昂,眼睛有火,身上放光。”
蒂维丝眉头紧皱,仿佛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一样,她难以置信的问道:“穷人的女孩,不能这样的嘛?”
“不能的。”
“难道你从没见过腰杆挺直,头颅高昂,眼睛有火,身上放光的穷人吗?”
“呃……”女仆不知道该怎么回到。
“说实话,我不怪你。”蒂维丝道。
女仆嘴唇颤抖着说道:“我,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穷人,我……”说完这话她吓得跪在地上,“万分抱歉,公主殿下!请原谅我!”
蒂维丝将女仆搀扶起来,她沉重的呼吸着,仿佛缺氧的金鱼。过了好久,她才沉声说道:
“不,该道歉的是我,还有所有的皇族、贵族、官僚以及其他夺走了他们身上光芒的人。”
蒂维丝望着前方的野狼城,眼中满是哀伤。
蒂维丝心想道:我以为贫穷只会伤害人的肉体,竟然也会消损他们的灵魂吗?
我本以为自己聪明智慧、博闻强记、又有男人一般的豪气和勇气,我一定能当个好国王。但我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?
我还有多少不知道的?
我究竟对这个国家,这些人民,有多少了解呢?
一个象牙塔里的公主,却想着治理天下,还要光复故土?笑死人了!
想到这里,这个从不哭泣的大公主忽然抽泣起来。
“殿下,您怎么了?”嬷嬷惊讶的瞪大眼睛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被泪水噎在喉咙里。
接着蒂维丝无力的倚靠在马车,开始嚎啕大哭。
人们都吓坏了,连陪着公主长大的嬷嬷,也从没见她这么哭泣过。他们纷纷跪下来,但没人知道蒂维丝哭泣的原因。
几分钟后,蒂维丝逐渐平复了下来。
“还好我从皇宫里逃出来了。”
蒂维丝望着野狼城大道上,看着那些赶集逃难的穷人,喃喃说道:
“希望现在还不晚。”
她说着走向了那座城。
……
蒂维丝在外面就感受到了野狼城的雄壮,进城之后,这种震撼更加强烈。
野狼城和望北城完全不一样,望北城是建立在沼泽上的泥泞之城,就算城墙再高大,城堡再漂亮,街道再宽阔,居民再富有,也摆脱不了骨子里的潮湿、阴暗还有懦弱。
城墙上的青苔、雨后泥泞的街道、横冲直撞的硕鼠、乞丐麻木的眼神、孩子狡诈的脸、大腹便便的珠宝商人、还有仿佛盖了个湿毛毯的灰色天空……这一切事物都透露着一股腐朽的恶臭,让蒂维丝心中憋着一口躁郁的气,吸不进去,吐不出来。
野狼城就不一样,它不富有也不繁华,战争更是让它满身创伤。但是这座城市并没有掩饰这一切。宽敞的街道,豪放的建筑,昂首挺胸的士兵,街头巷尾传来了浓郁的酒香和粗鲁的笑声,这一切都让蒂维丝感觉发自内心的畅快。
胜利之后的野狼城,即使残破,从上到下都焕发着强大的生命力,就像是个胜利挂彩的战士一样,展示着自己骄傲的伤疤。
蒂维丝隐藏身份进城,其实就是想看看李奥瑞克是如何管理一座城市的。她知道,城市的面貌是一面镜子,能照出来管理者的能力、魄力和品德。蒂维丝虽然是想吃李奥瑞克这块肉,但她在这之前,最好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。
此时蒂维丝让随从们都找地方住下,身边只跟着一个骑士陪同。那骑士作佣兵打扮,跟她保持一定距离,就假装不认识,除非遇到突发情况他才会上来保护公主。
蒂维丝在街道中边走边看,从大街走到小巷,又走进集市、酒馆和旅店,然后看了下水道,码头,军营外部等等地方。她从早走到晚,一圈走下来,她已经对李奥瑞克的管理能力有了一个大概认知:有热情、有办法、有魄力、体恤下属、仁慈博爱,可是缺少经验,也缺人,有许多事情浮于表面无法落实。但总的来说,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管理者。
蒂维丝心想道:不错不错,我还以为他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士呢,后方都说他杀人如麻,残暴嗜血,恐怕不是这样的。
忽然,她被街头的告示吸引了目光。
嗯?招聘启事?
城主宅邸招文职人员?李奥瑞克亲自面试,辅助办公?
蒂维丝眉头一挑——哦,这可是你请我进去的,不是我自己要去的啊,李奥瑞克!
ps:这一章有5500字!
感觉要是固定四千字一章还是太少,或者说太别扭,总要在不该断的时候断掉。所以呢还是不给自己限制字数了,随心所欲的写好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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