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:偶 像 崩 坏
中午没逮到希雅,蒂维丝自然不会善罢甘休,她准备下午再找机会。然而离谱的事情就来了,这整个下午啊,李奥瑞克跟希雅两人之间就像是涂了强力胶似的,贴在一起就没再分开过,连他妈的上厕所都会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,然后两人一起走。他们也没什么正事,就是闲聊天,有说有笑的,看见只长相潦草的小猫咪也能笑哈哈说个半天,快乐的仿佛两个孩子。
你俩怎么回事啊!这他妈的有问题啊!是不是李奥瑞克也对希雅使用什么精神魔法了,要不然一个公爵家里的大小姐怎么变成这样的低能恋爱脑了?我记得希雅不是这个样子的啊!你不要这样啊,希雅,你爹知道了会气死的!
李奥瑞克你这家伙,离我的希雅远一点啊!这是我最后的忠臣了!不许你抢走她!蒂维丝咬着牙想到。
就这样一直等到太阳下山,李奥瑞克总算从希雅的屋里出来了,蒂维丝心说自己总算找到了机会,一定要跟希雅好好谈谈。雷奎家族满门忠烈,希雅也一定还保持着忠心,就算她被迷惑了,我也有信心让她回心转意。
李奥瑞克走后,蒂维丝见四下无人,就蹑手蹑脚来到了希雅的门口。她轻轻敲门,说:“督军大人,我是汉娜,我有事想和你说。”
希雅打开了门,一脸严肃的看着她,说:“有什么事情?”
蒂维丝问道:“能进屋说嘛?”
希雅立刻板起了脸,希雅当了几年督军,脸一板看上去还是很凶的,她沉声说道:“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外面说?”
这家伙怎么回事啊?
“真的不太方便,私事。”
“好吧。”
于是两人进屋,希雅一脸戒备的看着她,说:“你到底要干嘛?”
“是我,希雅。”公主试图寻找忠臣。
“你谁呀?”希雅进行了忠臣发言。
蒂维丝一咬牙,说:“难道你完完全全认不出我了吗?希雅!”蒂维丝强烈暗示。
然而她不暗示还好,这一暗示,希雅更加激动了,说:“你在说什么鬼话?难道我们以前见过吗?我怎么想不起来?”
希雅的表情十分抗拒,而且还带着一丝恐惧,仿佛做贼心虚一样。蒂维丝很擅长察言观色的,她一眼就看出了希雅心里有鬼,不禁想到:哦!她一定是认出我来了,却碍于某种原因跟我装傻。多半是李奥瑞克示意的吧?
希雅是她唯一的指望了,于是蒂维丝决定摊牌,她用低吼一般的声音说道:“希雅·雷奎!你再看看我!我是望北城的公主,蒂维丝·纳什鲁特,我们见过的,我不信你会忘记我的长相!”
希雅显然被她“皇家气势”震了一下,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“你……”希雅沉吟着,用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立刻叫道:“你怎么可能会是蒂维丝呢?别胡说八道了!”
怎么希雅看我的表情一脸嫌弃啊!她……她果然是被李奥瑞克那个家伙骗了吧!这个该死的巫师,七神诅咒你!你竟敢欺骗我最最忠诚的希雅·雷奎!你不得好死!
“我真的是啊!对了,我带了这个。”
蒂维丝伸手去摸自己的“信物”,没想到希雅一把按住了她的手,肃然说道:“请不要拿出来。”
“你见了这个肯定会相信我的公主的。”大公主如是说。
“所以别拿出来!”希雅咬着牙说道,“你不可能有这个的东西!”
蒂维丝冷笑起来,说:“你知道我要拿什么对吧?你知道的。”
希雅急了,说:“住口啊!你要是再说自己是蒂维丝,我就以亵渎公主的名义将你关进大牢!我可没有开玩笑!”她紧紧握着蒂维丝的胳膊,以免蒂维丝将那个“东西”掏出来。
“哼!”蒂维丝用左手捏住了希雅的手腕,说:“希雅,我不想伤害你,但是你现在的行为冒犯了皇家的威严,我只给你三秒钟时间松开手。”
“我……”希雅不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三秒钟转瞬即逝,蒂维丝说到做到!她轻轻一捏,希雅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是被什么野兽咬住了一样,然后蒂维丝缓缓将希雅的手拿掉了。在这期间希雅拼尽全力挣扎,但是完全无法撼动蒂维丝一分一毫。
好大的力气!
希雅一脸惊恐的脱下皮手套,发现自己手腕子竟然被她捏出了一圈淤青。
希雅也是女中豪杰,高原人第一等的剑术大师,那手上的力气很大的,一般的男人根本就拿不住他,也就是铁锤团里那些壮汉劳工才能跟她掰掰手腕。
所以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牲口啊?希雅欲哭无泪的说道:“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公主殿下?你是哪家的公主啊,蛮子公主还是巨人公主?”
“我就是你的公主啊!”
蒂维丝掏出那块红宝石挂坠,就如同战士拔出了他的宝剑。
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又大又圆又亮!那一瞬间,希雅的眼神就失去了焦点,她知道那东西是什么,她认识那宝石!但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是个盲人。
希雅大声喊道:“你不是蒂维丝,你不是!这宝石从哪来的?这一定是你偷来的吧?”
“希雅·雷奎!帝国新历237年,7月13日,我的生日!那一天你与七十六名贵族少女一同来到望北城皇宫的‘白银大殿’,为我这个公主庆祝生日。你们依次献上礼物,当时你的礼物就是这个挂坠,我还对你说,‘能为我戴上吗?’。”
完了。
希雅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欺骗自己了。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,分毫不差的事实!
我的偶像,塌了。
“呜,呜呜呜呜呜呜……”希雅捂着脸哭了起来,“你怎么可能会是蒂维丝呢,我的公主怎么会是这样的悍妇……”
蒂维丝抱着胳膊,眉头一挑,说:“我还挺喜欢悍妇这个词儿的,至少悍妇听起来就不好惹,公主就不行。”
希雅抬头了来看了她一眼,然后哭得更厉害了。
蒂维丝心想:她这样一直哭,我们可没法进行对话啊。公主用她那冰雪聪明的脑子想了想,立刻有了主意。她打了个响指,说:“我确实不该这样来见你,有些欠考虑,冒犯到你了,我先给你道歉,希雅。”
希雅抽泣着,说:“你要真是公主,就不该给我道歉的,公主怎么能给下人道歉呢?”
蒂维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,说:“你在这里等我一会。”说着丢下希雅就走了。蒂维丝快步回到自己房间,搬起她的大行李箱直接往肩上一扛,然后就往回走。那大木箱子塞得满满,很有分量,至少需要两个男人来抬,蒂维丝自己扛着却毫不费力。
此时李奥瑞克迎面走来,李奥瑞克看她扛着这么大一个箱子也是很吃惊,说:“汉娜小姐,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蒂维丝从他身边轻轻走过,不带走一丝云彩。
李奥瑞克看着蒂维丝的背影心想:这婆娘果然好大力气啊,所以,她真的不是公主吧?
旋即,蒂维丝扛着那个箱子来到了希雅的房间,她将大箱子往地上一放,“砰!”尘土飞扬。
“这是什么?”希雅问道。
蒂维丝说:“你再稍等我一下,我立刻就把你记忆中的那个公主殿下变出来。”她拍着那个大行李箱说道。
“啊?”希雅眨了眨眼睛,看着那个大箱子说道:“你把公主塞箱子里了?”
蒂维丝哑然失笑,说:“不是!呃,但从某种意义上说,也对,我确实是把公主的身份藏在了箱子里——你转过身去,等我几分钟,千万别回头啊,这是公主的命令。”
“呃,好吧。”
希雅转过身去,只听背后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,可能还没两分钟吧,身后就传来了蒂维丝的声音。
“北伐军督军,希雅·雷奎!既见我真容,为何还不行礼?”
“蛤?”
希雅猛一回头,顿时惊的浑身都绷紧了。
简直变魔术一样,蒂维丝公主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!那正是希雅记忆中的公主殿下。
她高挑、丰满、高贵、迷人。她头戴珍珠王冠,缠着丝绸的的头纱,脸上带着温柔又甜美的笑容,让人联想起午后的暖阳。
她穿着华丽的皇家礼服,红宝石挂坠悬在她雪白的脖子上;她骄傲的挺着那饱满的胸膛,宏伟的尺寸象征着皇家的气量;她的腰并不纤细,可是放在她身上,比例反而协调;典雅的长裙贴着地板,上面装饰着繁复的图案和闪闪发光的珠宝。
希雅立刻单膝下跪,说:“见过公主殿下!臣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她的视线下移,看到了高跟鞋的足尖。
蒂维丝笑了,说:“希雅,你抬起头来看着我,然后说出我的名字。”
蒂维丝挺直了她自从进城以来就弯曲的腰、还有那驼着的后背。她俯瞰着那位忠臣的脸,一如当年希雅为她系上挂坠的时候。
“蒂维丝·纳什鲁特。”希雅轻声念道。
希雅望着眼前的人——蒂维丝,高原人的公主,帝国的掌上明珠!好美丽,好耀眼!如果她不是公主,那这世界上没有人配当公主了!
为什么她稍加打扮,就能这么美丽啊?
明明她的身体没有变化,可是……可为什么看上去完全变了个人?
她怎么看起来气质如此高贵?为什么她明明还是那样高大,却看上去毫不粗鲁。她明明头高、肩宽、腿粗、脚大,可是怎么不显得臃肿,反而丰满的恰到好处?
蒂维丝将她搀扶起来,说:“公主的身份其实只是一张外皮罢了,希雅。”
“若是你想看这张皮,那很容易。”
“但对于治理国家来说,这张皮并不重要。”
希雅十分感动,说:“蒂维丝殿下,啊!这,这种气度,您果然是公主殿下。呃,那刚才的那个村妇又是谁?
蒂维丝礼貌微笑,说:“你他妈有完没完?”
“对不起,还有就是,请您不要用这么美好的样子说脏话好吗?”希雅表情复杂,欲哭无泪,“我多少还是会有点心碎的感觉。”
“好的,我会注意一下。”
蒂维丝轻轻提着裙子,以优雅的姿势坐在椅子上,她身体挺直,脸上表情从容。希雅站在她身旁,说:“殿下,您为什么孤身一人来到野狼城?而且还……还假装是……”希雅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蒂维丝问道:“先不说这个,希雅,我问你,你是否对我忠诚?”
希雅立刻说道:“那是当然!我是在您面前宣誓的骑士,我早已对皇室献上了绝对的忠诚!而且,我一直将能为您尽忠这件事情,当做我最大的荣誉。”
希雅说这番话的时候很激动,目光毫无回避,一直看着蒂维丝的眼睛。等她说完,她才移开目光,似乎是意识到一直盯着蒂维丝看有些失礼。而蒂维丝却很满意她的态度,既然她敢看我的眼神,敢于堂堂正正面对我,那至少说明她心里没鬼。蒂维丝知道,希雅是个单纯的武将,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,她此时说的多半是真话。
“我不怀疑你的忠心。”蒂维丝说道,“那我接下来的话,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蒂维丝不想说废话,她开门见山的问道:“你知道李奥瑞克的真实身份吗?”
希雅一愣,说:“他能有什么‘真实身份’?他本来是个普通人,后来靠着卓绝的能力成为了北伐军统帅……仅此而已。”
蒂维丝点了点头,道:“那如果我说,他其实包藏祸心呢?”
包藏祸心?
希雅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,公主这么说,就是意味着她在怀疑李奥瑞克的忠诚了。皇家怀疑将军的忠诚,这就意味着……
希雅仿佛看到了断头台落在了李奥瑞克的脖子上,看到了猩红的血浆。
恐惧与愤怒同时充盈了她的脑海,希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。
“绝不可能!”希雅以斩钉截铁的态度大声说道。
“为什么?”
希雅说道:“不为什么!我拿性命担保,李奥瑞克绝不是坏人!”
蒂维丝没想到希雅会这么激动,就想解释给她听,说:“希雅,这只是推论,因为李奥瑞克的一些行为确实是让我疑惑,所以……你先冷静一下,听我说。”
“好,我洗耳恭听。”
于是蒂维丝将能说的部分都和希雅说了。听完蒂维丝的推测之后,希雅当即就愣住了,然后说了一句让蒂维丝瞠目结舌的话。
“安德鲁的后裔?怎么可能是李奥瑞克呢?您难道不知道,安德鲁的后裔二十年前就死了吗?”
“什么?死了?”
希雅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,说:“十五年前有个巫师研究黑魔法,残害当地的平民,还污染了河流。国王就派骑士们去把他杀了,我叔叔带的队,这巫师当时就自称是安德鲁的后裔,还胡言乱语说自己才是真的国王,巫师死后,骑士们在巫师家里找到了族谱、古代的手札、还有当年安德鲁的手杖。当时还汇报给国王了,您不知道吗?”
希雅说的是实话,因为蒂维丝在讲述自己推论的时候,没有提到“安德鲁的私生子是皇室后裔”这件事情,只是说安德鲁有个孩子,这个孩子可能会报复皇族而以。但是希雅却说了“那人说自己是国王”这样的事情,所以这件事情多半是真的。
蒂维丝难以置信的问道:“那李奥瑞克为什么能操控魔族呢?”
希雅淡然说道:“因为他参军之前跟一个流浪巫师学过魔法,他还会隐身术呢!回头让他表演给您看?”
“啊,这……”
蒂维丝真是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巴掌。
她心想:我他妈简直是个蠢货,还好我没有直接去找李奥瑞克对质,不然就酿成大错了。
这么看来,李奥瑞克只是个天赋异禀的少年英雄,这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恶魔巫师的事情!纯粹是我想多了。这可不行,蒂维丝!你要记住这个教训,未来不能再犯了。
那么,李奥瑞克是忠诚的,阿卡德将军也没有看走眼……这可太好了!有了这位将军,或者说,有了这位年轻公爵的支持,我继位的事情也就稳妥了。
李奥瑞克,二十岁的北伐军统帅,史上最年轻的公爵!很了不起嘛,小弟弟!
蒂维丝心满意足。她对希雅说:“谢谢你解答我的疑惑,希雅,明天我会正式以公主的身份会见李奥瑞克,感谢北伐军为帝国的付出……我很抱歉,竟然怀疑你们的忠诚。”
希雅说:“不,殿下您只是……谨慎行事罢了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容很僵硬。
“好,我走了。”
蒂维丝换回原先的衣服,然后离开了希雅的房间。临走的时候她还在唉声叹气,大概是在为自己荒唐的行为感到自责和羞耻。
然而,蒂维丝刚一走,希雅就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到了地板上。
希雅汗如雨下,双手止不住的颤抖。
她撒谎了。
对公主撒谎了。
希雅,这位皇家骑士,她欺骗了帝国的公主,未来的女王。
十五年前,他的叔叔确实讨伐过一位“恶魔巫师”,那人也确实是安德鲁的后裔。但是,叔叔没能斩草除根,据说那个巫师可能有一个学徒,抑或是儿子,那孩子跳进悬崖然后被河水冲走,生死不明。
但如果那孩子活下来了,他现在正好和李奥瑞克年龄一样!
而且,那个李奥瑞克跟那个孩子都是“雷奎山岭”的人!从他说话的口音和饮食习惯就能分辨出来。
所以蒂维丝的推论其实完全吻合那件事情,李奥瑞克,很大概率就是那个人!
但是希雅没有说,她撒谎了。
她知道,一旦她说出来,那么李奥瑞克就完了,她发过誓,要保护这个男人。
一边是忠诚,一边是爱情,希雅选择了后者。
她在赌。她相信李奥瑞克的为人,她相信,就算李奥瑞克真的是“恶魔的后裔”,他也是一个忠诚、正义、勇敢的人!他绝不会做叛徒,他不会背叛北伐军,不会背叛希雅。
“李奥瑞克……”希雅的眼泪缓缓流下,顺着下巴落在地上。
但这只是缓兵之计,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。那些资料都在皇室的档案里,公主随时都可能知道真相……不会太久,也许,就是几个月后吧。
到那时候,我们的命运又将走向何处呢?
只有天知道。
……
今天,米莉森公馆被两位贵客包场了。
这件公馆是学士城的名流汇聚之地,这里提供最豪华的服务,最奢侈的享受,而且拥有沼泽地最大的浴池。
这个浴池足有半亩,就像个小湖。主人每周都会更换池水,保持卫生,无论先生们还是贵太太,都喜欢在这里沐浴身体,洗下身上的污垢,获得一身轻松。
而且,只要你有钱包场,那这里就是商量阴谋的最好地址,因为整个大厅都是浴池,周围一片空旷,不存在隔墙有耳。
此时,那两位贵客赤身裸体的坐在浴池中央,周围一片空旷,连那些穿着透明丝织品的漂亮女仆都被清退了。
这两个一个胖一个瘦,一个面目粗鲁,一个文质彬彬。
胖的那个名叫威尔斯·贾戈伯,是公爵席森·贾戈伯的儿子,也是米兰爵士的兄长。
瘦的那人是学士城的公爵,哈尔文·尼古拉斯,也是这里的东道主,也是一位鼎鼎大名的老学士。
胖子先是开口说道:“北伐军里边的探子发来信息,说阿卡德将军已经启程,算算时间,这几天就要回来了。”
瘦学士点了点头,说:“这是好事。”
好事?胖子皱了皱眉头,说:“情报还说,国王准备直接让位给公主了。”
“也是好事。”
还是好事?“那么,国王还准备任命李奥瑞克为新的北伐军主帅……”
“都是好事。”那位学士笑了起来。
怎么都是好事呢?
那瘦学士说道:“因为这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——国王,将军,最重要的还有那个公主,所有人一网打尽。我们等了这么久,不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吗?”
胖子听到这话,身子往池边缩了缩,显然是这位公爵说的话有些哈人。
胖子说道:“您真想这么干啊?不瞒您说,我父亲派我来找您,就是想劝您稍安勿躁。这件事情……”
那个学士说道:“我也不瞒你说,我今天和你这等粗人一起沐浴,就是为了帮你驱逐心中的恐惧——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,阿卡德肯定是回来试水的,如果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,那么紧接着,李奥瑞克和他的北伐军就会班师回朝,接着,蒂维丝继位就会成为定局……然后,你我的生存空间,就会如热水中的冰渣子一样迅速消融。无论是你们港口上的黄金,还是我沃土上的粮食,一切的一切,都会成为蒂维丝的囊中之物,接着,这群食古不化的老派高原人,就会拿着这些宝贵的资源,继续去做他们光复故土的大梦!”
胖子的表情越发恐惧,说:“难道他们打下野狼城还不满意吗?他们还想继续北上?”
“年轻人,你不明白,收复故土是皇族生来的使命,是一把插在他们血肉的大旗。若是放下这面旗帜,皇族就不是皇族了。我早已看透这这一切,所以才提议南进的……”学士叹了口气,“我才是真正热爱这个国家的人啊,哦,或许,你也是。”
胖子那张肥脸皱成一团,却不置可否。
“您想怎么做?”
“很简单,我早就以更高的出价买通了御林军的人,让他打开望北城,放我们的人进去。然后,拿下国王、公主和那个老阿卡德,这样一来,首都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胖子惊恐的叫道:“要是之前你说这个也就罢了,可是现在北伐军出了一个叫李奥瑞克战神,你难道不知道吗?他一定会杀回来的!连蛮王都不是他的对手啊!公爵,我劝你三思。”
这位高高瘦瘦的学士公爵笑了起来,说:“年轻人,你不懂打仗,我看了战报,乌鸦王不是败给了李奥瑞克,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傲慢,若是他正视对手,那十个李奥瑞克也不够他打的。你太小看蛮族的力量了!”
也许是你太高看蛮子了。胖子心想道,尼古拉斯当年曾经在蛮族的国家游学五年,所以十分崇尚蛮王的作风,心里也对蛮族充满了敬畏。正因为如此,尼古拉斯极力反对北伐,并一直试图让高原人转头南进,吞并南方的丛林和群岛,壮大自己的力量。
“我们只要拿下望北城,那么北伐军纵然倾巢而出,也无能为力。你要知道,望北城比野狼城更加坚固,我们的士兵也比北伐军多出数万,我手里还有海地精的弩炮和投石机,他们拿什么打?哪怕李奥瑞克武勇过人,他也不能徒手扒开我的城墙吧?难道他用牙咬?”
“何况,七神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!”尼古拉斯狠狠攥着拳头,眼睛里冒出了狂热的光芒。
“七神?”
“对,七神。”尼古拉斯公爵猛的站了起来,露出了他干瘪丑陋的裸体,肥胖的公爵之子赶忙厌恶的移开了目光。
连我都不愿意正眼看你,七神又怎么会眷顾你这种家伙?他默默想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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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俩怎么回事啊!这他妈的有问题啊!是不是李奥瑞克也对希雅使用什么精神魔法了,要不然一个公爵家里的大小姐怎么变成这样的低能恋爱脑了?我记得希雅不是这个样子的啊!你不要这样啊,希雅,你爹知道了会气死的!
李奥瑞克你这家伙,离我的希雅远一点啊!这是我最后的忠臣了!不许你抢走她!蒂维丝咬着牙想到。
就这样一直等到太阳下山,李奥瑞克总算从希雅的屋里出来了,蒂维丝心说自己总算找到了机会,一定要跟希雅好好谈谈。雷奎家族满门忠烈,希雅也一定还保持着忠心,就算她被迷惑了,我也有信心让她回心转意。
李奥瑞克走后,蒂维丝见四下无人,就蹑手蹑脚来到了希雅的门口。她轻轻敲门,说:“督军大人,我是汉娜,我有事想和你说。”
希雅打开了门,一脸严肃的看着她,说:“有什么事情?”
蒂维丝问道:“能进屋说嘛?”
希雅立刻板起了脸,希雅当了几年督军,脸一板看上去还是很凶的,她沉声说道:“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外面说?”
这家伙怎么回事啊?
“真的不太方便,私事。”
“好吧。”
于是两人进屋,希雅一脸戒备的看着她,说:“你到底要干嘛?”
“是我,希雅。”公主试图寻找忠臣。
“你谁呀?”希雅进行了忠臣发言。
蒂维丝一咬牙,说:“难道你完完全全认不出我了吗?希雅!”蒂维丝强烈暗示。
然而她不暗示还好,这一暗示,希雅更加激动了,说:“你在说什么鬼话?难道我们以前见过吗?我怎么想不起来?”
希雅的表情十分抗拒,而且还带着一丝恐惧,仿佛做贼心虚一样。蒂维丝很擅长察言观色的,她一眼就看出了希雅心里有鬼,不禁想到:哦!她一定是认出我来了,却碍于某种原因跟我装傻。多半是李奥瑞克示意的吧?
希雅是她唯一的指望了,于是蒂维丝决定摊牌,她用低吼一般的声音说道:“希雅·雷奎!你再看看我!我是望北城的公主,蒂维丝·纳什鲁特,我们见过的,我不信你会忘记我的长相!”
希雅显然被她“皇家气势”震了一下,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“你……”希雅沉吟着,用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立刻叫道:“你怎么可能会是蒂维丝呢?别胡说八道了!”
怎么希雅看我的表情一脸嫌弃啊!她……她果然是被李奥瑞克那个家伙骗了吧!这个该死的巫师,七神诅咒你!你竟敢欺骗我最最忠诚的希雅·雷奎!你不得好死!
“我真的是啊!对了,我带了这个。”
蒂维丝伸手去摸自己的“信物”,没想到希雅一把按住了她的手,肃然说道:“请不要拿出来。”
“你见了这个肯定会相信我的公主的。”大公主如是说。
“所以别拿出来!”希雅咬着牙说道,“你不可能有这个的东西!”
蒂维丝冷笑起来,说:“你知道我要拿什么对吧?你知道的。”
希雅急了,说:“住口啊!你要是再说自己是蒂维丝,我就以亵渎公主的名义将你关进大牢!我可没有开玩笑!”她紧紧握着蒂维丝的胳膊,以免蒂维丝将那个“东西”掏出来。
“哼!”蒂维丝用左手捏住了希雅的手腕,说:“希雅,我不想伤害你,但是你现在的行为冒犯了皇家的威严,我只给你三秒钟时间松开手。”
“我……”希雅不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三秒钟转瞬即逝,蒂维丝说到做到!她轻轻一捏,希雅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是被什么野兽咬住了一样,然后蒂维丝缓缓将希雅的手拿掉了。在这期间希雅拼尽全力挣扎,但是完全无法撼动蒂维丝一分一毫。
好大的力气!
希雅一脸惊恐的脱下皮手套,发现自己手腕子竟然被她捏出了一圈淤青。
希雅也是女中豪杰,高原人第一等的剑术大师,那手上的力气很大的,一般的男人根本就拿不住他,也就是铁锤团里那些壮汉劳工才能跟她掰掰手腕。
所以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牲口啊?希雅欲哭无泪的说道:“你还有脸说自己是公主殿下?你是哪家的公主啊,蛮子公主还是巨人公主?”
“我就是你的公主啊!”
蒂维丝掏出那块红宝石挂坠,就如同战士拔出了他的宝剑。
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又大又圆又亮!那一瞬间,希雅的眼神就失去了焦点,她知道那东西是什么,她认识那宝石!但这一刻她恨不得自己是个盲人。
希雅大声喊道:“你不是蒂维丝,你不是!这宝石从哪来的?这一定是你偷来的吧?”
“希雅·雷奎!帝国新历237年,7月13日,我的生日!那一天你与七十六名贵族少女一同来到望北城皇宫的‘白银大殿’,为我这个公主庆祝生日。你们依次献上礼物,当时你的礼物就是这个挂坠,我还对你说,‘能为我戴上吗?’。”
完了。
希雅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欺骗自己了。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,分毫不差的事实!
我的偶像,塌了。
“呜,呜呜呜呜呜呜……”希雅捂着脸哭了起来,“你怎么可能会是蒂维丝呢,我的公主怎么会是这样的悍妇……”
蒂维丝抱着胳膊,眉头一挑,说:“我还挺喜欢悍妇这个词儿的,至少悍妇听起来就不好惹,公主就不行。”
希雅抬头了来看了她一眼,然后哭得更厉害了。
蒂维丝心想:她这样一直哭,我们可没法进行对话啊。公主用她那冰雪聪明的脑子想了想,立刻有了主意。她打了个响指,说:“我确实不该这样来见你,有些欠考虑,冒犯到你了,我先给你道歉,希雅。”
希雅抽泣着,说:“你要真是公主,就不该给我道歉的,公主怎么能给下人道歉呢?”
蒂维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,说:“你在这里等我一会。”说着丢下希雅就走了。蒂维丝快步回到自己房间,搬起她的大行李箱直接往肩上一扛,然后就往回走。那大木箱子塞得满满,很有分量,至少需要两个男人来抬,蒂维丝自己扛着却毫不费力。
此时李奥瑞克迎面走来,李奥瑞克看她扛着这么大一个箱子也是很吃惊,说:“汉娜小姐,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蒂维丝从他身边轻轻走过,不带走一丝云彩。
李奥瑞克看着蒂维丝的背影心想:这婆娘果然好大力气啊,所以,她真的不是公主吧?
旋即,蒂维丝扛着那个箱子来到了希雅的房间,她将大箱子往地上一放,“砰!”尘土飞扬。
“这是什么?”希雅问道。
蒂维丝说:“你再稍等我一下,我立刻就把你记忆中的那个公主殿下变出来。”她拍着那个大行李箱说道。
“啊?”希雅眨了眨眼睛,看着那个大箱子说道:“你把公主塞箱子里了?”
蒂维丝哑然失笑,说:“不是!呃,但从某种意义上说,也对,我确实是把公主的身份藏在了箱子里——你转过身去,等我几分钟,千万别回头啊,这是公主的命令。”
“呃,好吧。”
希雅转过身去,只听背后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,可能还没两分钟吧,身后就传来了蒂维丝的声音。
“北伐军督军,希雅·雷奎!既见我真容,为何还不行礼?”
“蛤?”
希雅猛一回头,顿时惊的浑身都绷紧了。
简直变魔术一样,蒂维丝公主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!那正是希雅记忆中的公主殿下。
她高挑、丰满、高贵、迷人。她头戴珍珠王冠,缠着丝绸的的头纱,脸上带着温柔又甜美的笑容,让人联想起午后的暖阳。
她穿着华丽的皇家礼服,红宝石挂坠悬在她雪白的脖子上;她骄傲的挺着那饱满的胸膛,宏伟的尺寸象征着皇家的气量;她的腰并不纤细,可是放在她身上,比例反而协调;典雅的长裙贴着地板,上面装饰着繁复的图案和闪闪发光的珠宝。
希雅立刻单膝下跪,说:“见过公主殿下!臣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她的视线下移,看到了高跟鞋的足尖。
蒂维丝笑了,说:“希雅,你抬起头来看着我,然后说出我的名字。”
蒂维丝挺直了她自从进城以来就弯曲的腰、还有那驼着的后背。她俯瞰着那位忠臣的脸,一如当年希雅为她系上挂坠的时候。
“蒂维丝·纳什鲁特。”希雅轻声念道。
希雅望着眼前的人——蒂维丝,高原人的公主,帝国的掌上明珠!好美丽,好耀眼!如果她不是公主,那这世界上没有人配当公主了!
为什么她稍加打扮,就能这么美丽啊?
明明她的身体没有变化,可是……可为什么看上去完全变了个人?
她怎么看起来气质如此高贵?为什么她明明还是那样高大,却看上去毫不粗鲁。她明明头高、肩宽、腿粗、脚大,可是怎么不显得臃肿,反而丰满的恰到好处?
蒂维丝将她搀扶起来,说:“公主的身份其实只是一张外皮罢了,希雅。”
“若是你想看这张皮,那很容易。”
“但对于治理国家来说,这张皮并不重要。”
希雅十分感动,说:“蒂维丝殿下,啊!这,这种气度,您果然是公主殿下。呃,那刚才的那个村妇又是谁?
蒂维丝礼貌微笑,说:“你他妈有完没完?”
“对不起,还有就是,请您不要用这么美好的样子说脏话好吗?”希雅表情复杂,欲哭无泪,“我多少还是会有点心碎的感觉。”
“好的,我会注意一下。”
蒂维丝轻轻提着裙子,以优雅的姿势坐在椅子上,她身体挺直,脸上表情从容。希雅站在她身旁,说:“殿下,您为什么孤身一人来到野狼城?而且还……还假装是……”希雅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蒂维丝问道:“先不说这个,希雅,我问你,你是否对我忠诚?”
希雅立刻说道:“那是当然!我是在您面前宣誓的骑士,我早已对皇室献上了绝对的忠诚!而且,我一直将能为您尽忠这件事情,当做我最大的荣誉。”
希雅说这番话的时候很激动,目光毫无回避,一直看着蒂维丝的眼睛。等她说完,她才移开目光,似乎是意识到一直盯着蒂维丝看有些失礼。而蒂维丝却很满意她的态度,既然她敢看我的眼神,敢于堂堂正正面对我,那至少说明她心里没鬼。蒂维丝知道,希雅是个单纯的武将,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,她此时说的多半是真话。
“我不怀疑你的忠心。”蒂维丝说道,“那我接下来的话,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
蒂维丝不想说废话,她开门见山的问道:“你知道李奥瑞克的真实身份吗?”
希雅一愣,说:“他能有什么‘真实身份’?他本来是个普通人,后来靠着卓绝的能力成为了北伐军统帅……仅此而已。”
蒂维丝点了点头,道:“那如果我说,他其实包藏祸心呢?”
包藏祸心?
希雅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,公主这么说,就是意味着她在怀疑李奥瑞克的忠诚了。皇家怀疑将军的忠诚,这就意味着……
希雅仿佛看到了断头台落在了李奥瑞克的脖子上,看到了猩红的血浆。
恐惧与愤怒同时充盈了她的脑海,希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。
“绝不可能!”希雅以斩钉截铁的态度大声说道。
“为什么?”
希雅说道:“不为什么!我拿性命担保,李奥瑞克绝不是坏人!”
蒂维丝没想到希雅会这么激动,就想解释给她听,说:“希雅,这只是推论,因为李奥瑞克的一些行为确实是让我疑惑,所以……你先冷静一下,听我说。”
“好,我洗耳恭听。”
于是蒂维丝将能说的部分都和希雅说了。听完蒂维丝的推测之后,希雅当即就愣住了,然后说了一句让蒂维丝瞠目结舌的话。
“安德鲁的后裔?怎么可能是李奥瑞克呢?您难道不知道,安德鲁的后裔二十年前就死了吗?”
“什么?死了?”
希雅连连点头,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,说:“十五年前有个巫师研究黑魔法,残害当地的平民,还污染了河流。国王就派骑士们去把他杀了,我叔叔带的队,这巫师当时就自称是安德鲁的后裔,还胡言乱语说自己才是真的国王,巫师死后,骑士们在巫师家里找到了族谱、古代的手札、还有当年安德鲁的手杖。当时还汇报给国王了,您不知道吗?”
希雅说的是实话,因为蒂维丝在讲述自己推论的时候,没有提到“安德鲁的私生子是皇室后裔”这件事情,只是说安德鲁有个孩子,这个孩子可能会报复皇族而以。但是希雅却说了“那人说自己是国王”这样的事情,所以这件事情多半是真的。
蒂维丝难以置信的问道:“那李奥瑞克为什么能操控魔族呢?”
希雅淡然说道:“因为他参军之前跟一个流浪巫师学过魔法,他还会隐身术呢!回头让他表演给您看?”
“啊,这……”
蒂维丝真是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巴掌。
她心想:我他妈简直是个蠢货,还好我没有直接去找李奥瑞克对质,不然就酿成大错了。
这么看来,李奥瑞克只是个天赋异禀的少年英雄,这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恶魔巫师的事情!纯粹是我想多了。这可不行,蒂维丝!你要记住这个教训,未来不能再犯了。
那么,李奥瑞克是忠诚的,阿卡德将军也没有看走眼……这可太好了!有了这位将军,或者说,有了这位年轻公爵的支持,我继位的事情也就稳妥了。
李奥瑞克,二十岁的北伐军统帅,史上最年轻的公爵!很了不起嘛,小弟弟!
蒂维丝心满意足。她对希雅说:“谢谢你解答我的疑惑,希雅,明天我会正式以公主的身份会见李奥瑞克,感谢北伐军为帝国的付出……我很抱歉,竟然怀疑你们的忠诚。”
希雅说:“不,殿下您只是……谨慎行事罢了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容很僵硬。
“好,我走了。”
蒂维丝换回原先的衣服,然后离开了希雅的房间。临走的时候她还在唉声叹气,大概是在为自己荒唐的行为感到自责和羞耻。
然而,蒂维丝刚一走,希雅就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到了地板上。
希雅汗如雨下,双手止不住的颤抖。
她撒谎了。
对公主撒谎了。
希雅,这位皇家骑士,她欺骗了帝国的公主,未来的女王。
十五年前,他的叔叔确实讨伐过一位“恶魔巫师”,那人也确实是安德鲁的后裔。但是,叔叔没能斩草除根,据说那个巫师可能有一个学徒,抑或是儿子,那孩子跳进悬崖然后被河水冲走,生死不明。
但如果那孩子活下来了,他现在正好和李奥瑞克年龄一样!
而且,那个李奥瑞克跟那个孩子都是“雷奎山岭”的人!从他说话的口音和饮食习惯就能分辨出来。
所以蒂维丝的推论其实完全吻合那件事情,李奥瑞克,很大概率就是那个人!
但是希雅没有说,她撒谎了。
她知道,一旦她说出来,那么李奥瑞克就完了,她发过誓,要保护这个男人。
一边是忠诚,一边是爱情,希雅选择了后者。
她在赌。她相信李奥瑞克的为人,她相信,就算李奥瑞克真的是“恶魔的后裔”,他也是一个忠诚、正义、勇敢的人!他绝不会做叛徒,他不会背叛北伐军,不会背叛希雅。
“李奥瑞克……”希雅的眼泪缓缓流下,顺着下巴落在地上。
但这只是缓兵之计,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。那些资料都在皇室的档案里,公主随时都可能知道真相……不会太久,也许,就是几个月后吧。
到那时候,我们的命运又将走向何处呢?
只有天知道。
……
今天,米莉森公馆被两位贵客包场了。
这件公馆是学士城的名流汇聚之地,这里提供最豪华的服务,最奢侈的享受,而且拥有沼泽地最大的浴池。
这个浴池足有半亩,就像个小湖。主人每周都会更换池水,保持卫生,无论先生们还是贵太太,都喜欢在这里沐浴身体,洗下身上的污垢,获得一身轻松。
而且,只要你有钱包场,那这里就是商量阴谋的最好地址,因为整个大厅都是浴池,周围一片空旷,不存在隔墙有耳。
此时,那两位贵客赤身裸体的坐在浴池中央,周围一片空旷,连那些穿着透明丝织品的漂亮女仆都被清退了。
这两个一个胖一个瘦,一个面目粗鲁,一个文质彬彬。
胖的那个名叫威尔斯·贾戈伯,是公爵席森·贾戈伯的儿子,也是米兰爵士的兄长。
瘦的那人是学士城的公爵,哈尔文·尼古拉斯,也是这里的东道主,也是一位鼎鼎大名的老学士。
胖子先是开口说道:“北伐军里边的探子发来信息,说阿卡德将军已经启程,算算时间,这几天就要回来了。”
瘦学士点了点头,说:“这是好事。”
好事?胖子皱了皱眉头,说:“情报还说,国王准备直接让位给公主了。”
“也是好事。”
还是好事?“那么,国王还准备任命李奥瑞克为新的北伐军主帅……”
“都是好事。”那位学士笑了起来。
怎么都是好事呢?
那瘦学士说道:“因为这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——国王,将军,最重要的还有那个公主,所有人一网打尽。我们等了这么久,不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吗?”
胖子听到这话,身子往池边缩了缩,显然是这位公爵说的话有些哈人。
胖子说道:“您真想这么干啊?不瞒您说,我父亲派我来找您,就是想劝您稍安勿躁。这件事情……”
那个学士说道:“我也不瞒你说,我今天和你这等粗人一起沐浴,就是为了帮你驱逐心中的恐惧——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,阿卡德肯定是回来试水的,如果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,那么紧接着,李奥瑞克和他的北伐军就会班师回朝,接着,蒂维丝继位就会成为定局……然后,你我的生存空间,就会如热水中的冰渣子一样迅速消融。无论是你们港口上的黄金,还是我沃土上的粮食,一切的一切,都会成为蒂维丝的囊中之物,接着,这群食古不化的老派高原人,就会拿着这些宝贵的资源,继续去做他们光复故土的大梦!”
胖子的表情越发恐惧,说:“难道他们打下野狼城还不满意吗?他们还想继续北上?”
“年轻人,你不明白,收复故土是皇族生来的使命,是一把插在他们血肉的大旗。若是放下这面旗帜,皇族就不是皇族了。我早已看透这这一切,所以才提议南进的……”学士叹了口气,“我才是真正热爱这个国家的人啊,哦,或许,你也是。”
胖子那张肥脸皱成一团,却不置可否。
“您想怎么做?”
“很简单,我早就以更高的出价买通了御林军的人,让他打开望北城,放我们的人进去。然后,拿下国王、公主和那个老阿卡德,这样一来,首都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胖子惊恐的叫道:“要是之前你说这个也就罢了,可是现在北伐军出了一个叫李奥瑞克战神,你难道不知道吗?他一定会杀回来的!连蛮王都不是他的对手啊!公爵,我劝你三思。”
这位高高瘦瘦的学士公爵笑了起来,说:“年轻人,你不懂打仗,我看了战报,乌鸦王不是败给了李奥瑞克,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傲慢,若是他正视对手,那十个李奥瑞克也不够他打的。你太小看蛮族的力量了!”
也许是你太高看蛮子了。胖子心想道,尼古拉斯当年曾经在蛮族的国家游学五年,所以十分崇尚蛮王的作风,心里也对蛮族充满了敬畏。正因为如此,尼古拉斯极力反对北伐,并一直试图让高原人转头南进,吞并南方的丛林和群岛,壮大自己的力量。
“我们只要拿下望北城,那么北伐军纵然倾巢而出,也无能为力。你要知道,望北城比野狼城更加坚固,我们的士兵也比北伐军多出数万,我手里还有海地精的弩炮和投石机,他们拿什么打?哪怕李奥瑞克武勇过人,他也不能徒手扒开我的城墙吧?难道他用牙咬?”
“何况,七神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!”尼古拉斯狠狠攥着拳头,眼睛里冒出了狂热的光芒。
“七神?”
“对,七神。”尼古拉斯公爵猛的站了起来,露出了他干瘪丑陋的裸体,肥胖的公爵之子赶忙厌恶的移开了目光。
连我都不愿意正眼看你,七神又怎么会眷顾你这种家伙?他默默想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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