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石景山麓的那一抹风景(平安夜
大明天启三年八月十七日,北京城外。
半个月的跋涉,南京城的使团已经抵达了北京城外。
被秦二宝的辽东军‘护送’一路护送,史可法从邳县开始已经由坐轿子改乘骑马。
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雄伟城郭,饶是一路忧心忡忡,殚精竭虑的史可法,此刻也有些激动了。
紧紧握着马缰,史可法暗暗下定决心,此一行,杀身成仁,就算是身死于斯,亦在所不惜!
“史大人,”正在史可法自我催眠时候,一旁的披甲兵已经上前:“从现在开始,到你们离开北京城,所有的一应事务,皆有皇城司署理,还请配合!”
史可法闻言睁眼,黑甲执刀——披甲兵!
史可法当然知道近来突然崛起,在整个大明朝上下都议论纷纷的皇城司披甲人了。
全身精锐甲胄,腰执长刀,可以结阵御敌,另背有强弩,可以驭马骑射,将敌人斩杀于数十步开外,听说两腿两侧还藏有精钢匕首,以便近身搏杀。
全身上下行头,重约三十斤,非强悍甲兵,不能胜任。
“齐国公还真是看重我等,”史可法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。
“请吧!”披甲兵一拱手,驭马而去。
而此时,整个北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南京城的使团已经来了。
整个永定门大街两侧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。
一时间,人声鼎沸,摩肩接踵,黑鸦鸦一眼望不到头。
望着这些百姓,史可法刚开始还以为是来欢迎自己的,心情莫名的有些激动,毕竟天不负东林,众正最终盈朝。
但是数息之后,史可法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这些百姓,好似并不欢迎自己。
“南京佬!滚回去”
“北京城不欢迎你们!”
“皇帝不会跟你们走的!”
“趁早降了齐国公,让议会的光芒,照亮整个大明朝!”
“吁吁!!!滚回去哦!”
没有想象中的欢呼声,也没有箪食壶浆的场景,传到史可法耳中的,皆是咒骂和诅咒。
史可法无法理解,短短四个月时间,为什么北京城的百姓都已经站到了王琦一边?
这个历史的罪人,篡逆之辈为什么如此得人心?
难道他们都忘了皇帝被囚禁,诸公被斩首的场景吗?
北京城的血流成河,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吗?
不!!!
也许,百姓是否欢迎自己的到来,并没有那么重要。
史可法紧紧抿着嘴唇,他不觉得百姓的认同多么重要。
在这位东林党人心中,百姓们都是愚昧且无知的,每日为了三餐果腹而奔命的人,根本不可能懂得什么是忠孝知道,每日为了蝇头小利而争得头破血流的人,无法期望他们能为了崇高理想去抛头颅洒热血。
所以,不假于百姓,而是求诸于史册,求诸于先贤,求诸于崇高的正义!
这才是真正的东林党人!
所以史可法,这位肩负着南京城所有同僚期望的东林中坚,此刻仍旧挺直腰身,驭马向前,丝毫没有在乎四周的嘈杂和议论声。
不多时,史可法在皇城司的带领下抵达鸿胪寺——此次议会安排使团在京期间的休憩地点。
这里距离皇城较近,在整个京城也算是中心位置,不论从哪里说,都算是妥帖了。
而且,鸿胪寺是掌朝会、宾客、吉凶仪礼之事,议会将其安置在这里,也有将南京城平等视之的意味在里面。
“史大人,距离上次乾清宫一别,已经好久不见了!”王化贞宽衣大袖站在鸿胪寺门口,一脸笑意的等候着。
“见过王大人,”史可法翻身下马,向着王化贞一礼。
虽是政敌,但是在这个时候,没有真正的撕破脸之前,双方还都保留着一丝的体面。
“因为南京城使团到访,议会特地让鸿胪寺准备了一番,以便让使团不受外界干扰,好好休息”王化贞带着史可法参观了前院,为其讲解一番。
当初在北京城时候,史可法也来过鸿胪寺,不过此时的鸿胪寺显然已经经过修缮了,面积也扩大了两倍,原本和鸿胪寺一墙之隔的太医院被移到了太仆寺附近。
“变化很大,”史可法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,不知是什么意思。
“现如今,整个北京城,都变化很大,”王化贞笑了笑:“今天使团先行休息,明天我会来此,带史大人去往石景山一游.”
“石景山?”
史可法闻言眉头微皱。
“科学学会的炼钢厂正在建设,此次使团在京城的日程安排中,就有此项,可以去往学习一番,以便大人回去给诸公汇报,”王化贞好像很是热衷向史可法介绍所为炼钢厂。
“我对石景山和科学学会没有任何兴趣,”史可法摇了摇头,神色肃然:“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王琦?”
“史大人,首席大人明日也会去往炼钢厂,到时候会见到的,”王化贞好似早就知道史可法会有此问,直接回到。
“那好,明日本官在这里等你!”史可法点了点头,随即拱手道:“路途辛苦,史某不送了!”
这是直接赶人了?
王化贞也不生气,躬身一礼,带着手下离去。
带王化贞走了之后,史可法才迈步进了鸿胪寺为自己准备的后院,扫视四周之后,对着孙可望道:“派人去门口守着,不允许闲杂人等进来!”
“遵命!”孙可望得了命令,躬身退走。
史可法在房间内转了一圈,才缓缓坐下。
屏神静息半晌,史可法才从袖中掏出一张蚕丝般薄厚的绢纸。
乍一看,那只是一片极为轻薄的绢纸,但是若是自己观察,可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,是一封数千字的密文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南京使团营救皇帝的所有计划。
从如何入宫,再从如何找到皇帝,再到如何在城中制造混乱,而后再趁乱营救皇帝.到时候,北京城外自有接应的人手。
所有计划,环环相扣!
而其中最重要的,便是如何制造混乱?
一个能让王琦都无暇关注皇城的混乱!
史可法的目光,看向桌子上的北京城舆图:那上面的王恭厂火药厂的位置,被着重的标注了出来。
史可法清晰记得,数月前,那场未遂的爆炸案。
那件案子,正是当初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王琦经手,当初史可法还曾上书弹劾王琦动用私行,杀戮过重
今日不比当初!
史可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解着:毕竟,皇帝比任何事都重要!
现如今,为救皇帝,死几个百姓?无关痛痒!
史可法的表情,此刻有些狰狞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一早,史可法还在洗漱,便有随从前来汇报。
“大人,王大人已经在前院候着了,等您一起出发去往石景山.”
将袖子褪下,用白棉布擦干净脸庞,而后缓缓退后几步,坐在那里让丫鬟伺候着挽发,史可法才缓缓开口:“某一会就过去,让王大人稍后!”
随从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珠,如释重负般赶忙转身去前院回话。
前院中,王化贞正在坐着饮茶,鸿胪寺卿小心翼翼的陪坐。
“请大人稍后,我家大人马上便来.”随从弓着腰,明显是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“不急,你且去吧,”摆了摆手,王化贞让那随从退下了。
“这史大人怕是心中有气,”鸿胪寺卿嘿嘿笑了一声,陪着王化贞说话。
“什么气?”王化贞悠悠然的将茶盏放下:“无外乎就是没有允许他今天去见皇帝罢了,生什么气?能让他入京便是大大的施恩了,要我说,我那外甥便是太过宅心仁厚.有些事,想的太过理想化,他以为人人都是他那般的胸怀天下?啧啧啧”
听到王化贞在点评王琦,鸿胪寺卿只能干笑两声不敢回话。
这怎么回?
你家外甥,那叫宅心仁厚?
建奴数万大军让其生生砍得灭族亡种,连那传说中的唯一幸存的小王爷多尔衮都被下令绞杀在赫图阿拉,这叫宅心仁厚?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听了恐怕要气的死而复生!
一炷香后,王化贞第二泡茶水都要凉透了,史可法才施施然从后院走出。
其身后还跟了数位随员。
“让王大议员久等了,”史可法先是一拱手:“昨夜京城闷热吵闹,未曾睡好,还请见谅。”
“无妨,两泡茶的功夫而已,”王化贞抖了抖袖子:“京城一切百废待兴,待些日子,便会习惯。”
“嘿,百废待兴?”史可法半抬下巴,带着一些不屑:“且走着瞧吧。”
“请”王化贞一侧身。
“走着吧,”史可法迈步而动。
石景山距离北京城不远,一行人出城之后大概半个时辰,便抵达石景山南麓位置。
“炼钢厂今日落成,首席大人和徐大议员来此处观礼,”王化贞翻身下马,指着远处已经被炸到半山位置的山腰。。
“我来京城的路上,听人说着炼钢厂口吐黑烟,已经开启黑云弥漫,使得半个京城都在烟雾之中,如人间炼狱一般.”史可法时刻不忘对议会的任何新政进行评论。
“人言总是夸张,”王化贞并不动怒:“史大人,知行合一,看看再说。”
“哼,某倒要看看,这是个什么怪物!”史可法一抖袖袍,向前大步而去。
王化贞冷笑一声,也跟在史可法身后。
一行人弯弯绕绕,大概走了一里路。
越靠近,那种炙热和大地的震颤就越明显。
八九月的天气本就炎热,此刻史可法已经是大汗淋漓,锦袍如同在水里泡过一般,黏在身上,难受无比。
“史大人,转过面前那个弯,便到了。”
王化贞话音未落,史可法已经转过弯,脚步一顿,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景象,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惊骇交加。
“这这是?”
山麓一侧,数十尺高的大烟囱密密麻麻的几乎将这一侧山麓挤满,同时那黑洞洞的烟囱口,正在源源不断的向外吞吐着黑雾,如同一条条黑龙,腾飞向天,再向上望去,史可法的眸中,山麓这一侧的天空,已经被黑雾所笼罩。
“巫术?”史可法的嘴里,最终蹦出了两个字:“这是巫术!”
“这便是炼钢厂,”王化贞此刻已经跟上了史可法的步伐,气喘吁吁道:“不瞒你说,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,本官也震惊了好久,但是你要知道若是能够正常运转,半年时间,只需要半年时间,这些钢炉便能生产出近万斤精钢足可以装备所有京畿部队。”
“半年时间,万斤精钢?”史可法转过头,犹然处于震惊之中,下意识问道:“那岂不是说,三年之内,所有辽东军都会”
“三年?”王化贞眯起眼睛,没有回答史可法的问题,而是答非所问道:“这只是计划中的两成。”
“史大人!”正在两人说话时候,远处亲随跑来,向着两人一礼:“首席大人请两位过去。”
史可法闻言扭头望着远处,那里有一个飞檐三角凉亭,一堆淡红锦袍的官员正围着一个年轻人恭恭敬敬,汇报着什么。
深深吸了一口气,史可法强行按捺住方才那抹震撼,开口道:“带路吧!”
炼钢厂属于科学学会属下分部,所以炼钢厂司长算是三品大员。
但是,此刻这位身着朱紫的三品大员,站在王琦面前,却是恭恭敬敬,不敢稍有。
“还算不错,”王琦点了点头,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:“三个月时间,从无到有,算是初窥门径了,三十座炼铁炉,一年产钢十万斤,精钢如果能有三万,便是算是合格。”
“请首席大人放心,一年如果不能铲除精钢三万,我马华提头来见!”三个月时间,已经肉眼可见瘦了一大圈的原兵部兵备司主事,现炼钢厂司长,坚决异常。
“好!”王琦以手指着马华:“若是功成,某亲自为你斟酒一杯,牵马执鞭!”
“下官多谢大人!!”马华闻言身子一扑,便跪倒在地。
“大人,史可法到了.”亲随跑到王琦身边,轻声开口。
“请过来吧,”王琦回了一句,便伸手将马华扶起:“炼钢厂乃是议会成立以来所办的第一件大事,务必重视。”
“下官明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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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的跋涉,南京城的使团已经抵达了北京城外。
被秦二宝的辽东军‘护送’一路护送,史可法从邳县开始已经由坐轿子改乘骑马。
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雄伟城郭,饶是一路忧心忡忡,殚精竭虑的史可法,此刻也有些激动了。
紧紧握着马缰,史可法暗暗下定决心,此一行,杀身成仁,就算是身死于斯,亦在所不惜!
“史大人,”正在史可法自我催眠时候,一旁的披甲兵已经上前:“从现在开始,到你们离开北京城,所有的一应事务,皆有皇城司署理,还请配合!”
史可法闻言睁眼,黑甲执刀——披甲兵!
史可法当然知道近来突然崛起,在整个大明朝上下都议论纷纷的皇城司披甲人了。
全身精锐甲胄,腰执长刀,可以结阵御敌,另背有强弩,可以驭马骑射,将敌人斩杀于数十步开外,听说两腿两侧还藏有精钢匕首,以便近身搏杀。
全身上下行头,重约三十斤,非强悍甲兵,不能胜任。
“齐国公还真是看重我等,”史可法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。
“请吧!”披甲兵一拱手,驭马而去。
而此时,整个北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南京城的使团已经来了。
整个永定门大街两侧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。
一时间,人声鼎沸,摩肩接踵,黑鸦鸦一眼望不到头。
望着这些百姓,史可法刚开始还以为是来欢迎自己的,心情莫名的有些激动,毕竟天不负东林,众正最终盈朝。
但是数息之后,史可法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这些百姓,好似并不欢迎自己。
“南京佬!滚回去”
“北京城不欢迎你们!”
“皇帝不会跟你们走的!”
“趁早降了齐国公,让议会的光芒,照亮整个大明朝!”
“吁吁!!!滚回去哦!”
没有想象中的欢呼声,也没有箪食壶浆的场景,传到史可法耳中的,皆是咒骂和诅咒。
史可法无法理解,短短四个月时间,为什么北京城的百姓都已经站到了王琦一边?
这个历史的罪人,篡逆之辈为什么如此得人心?
难道他们都忘了皇帝被囚禁,诸公被斩首的场景吗?
北京城的血流成河,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吗?
不!!!
也许,百姓是否欢迎自己的到来,并没有那么重要。
史可法紧紧抿着嘴唇,他不觉得百姓的认同多么重要。
在这位东林党人心中,百姓们都是愚昧且无知的,每日为了三餐果腹而奔命的人,根本不可能懂得什么是忠孝知道,每日为了蝇头小利而争得头破血流的人,无法期望他们能为了崇高理想去抛头颅洒热血。
所以,不假于百姓,而是求诸于史册,求诸于先贤,求诸于崇高的正义!
这才是真正的东林党人!
所以史可法,这位肩负着南京城所有同僚期望的东林中坚,此刻仍旧挺直腰身,驭马向前,丝毫没有在乎四周的嘈杂和议论声。
不多时,史可法在皇城司的带领下抵达鸿胪寺——此次议会安排使团在京期间的休憩地点。
这里距离皇城较近,在整个京城也算是中心位置,不论从哪里说,都算是妥帖了。
而且,鸿胪寺是掌朝会、宾客、吉凶仪礼之事,议会将其安置在这里,也有将南京城平等视之的意味在里面。
“史大人,距离上次乾清宫一别,已经好久不见了!”王化贞宽衣大袖站在鸿胪寺门口,一脸笑意的等候着。
“见过王大人,”史可法翻身下马,向着王化贞一礼。
虽是政敌,但是在这个时候,没有真正的撕破脸之前,双方还都保留着一丝的体面。
“因为南京城使团到访,议会特地让鸿胪寺准备了一番,以便让使团不受外界干扰,好好休息”王化贞带着史可法参观了前院,为其讲解一番。
当初在北京城时候,史可法也来过鸿胪寺,不过此时的鸿胪寺显然已经经过修缮了,面积也扩大了两倍,原本和鸿胪寺一墙之隔的太医院被移到了太仆寺附近。
“变化很大,”史可法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,不知是什么意思。
“现如今,整个北京城,都变化很大,”王化贞笑了笑:“今天使团先行休息,明天我会来此,带史大人去往石景山一游.”
“石景山?”
史可法闻言眉头微皱。
“科学学会的炼钢厂正在建设,此次使团在京城的日程安排中,就有此项,可以去往学习一番,以便大人回去给诸公汇报,”王化贞好像很是热衷向史可法介绍所为炼钢厂。
“我对石景山和科学学会没有任何兴趣,”史可法摇了摇头,神色肃然:“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王琦?”
“史大人,首席大人明日也会去往炼钢厂,到时候会见到的,”王化贞好似早就知道史可法会有此问,直接回到。
“那好,明日本官在这里等你!”史可法点了点头,随即拱手道:“路途辛苦,史某不送了!”
这是直接赶人了?
王化贞也不生气,躬身一礼,带着手下离去。
带王化贞走了之后,史可法才迈步进了鸿胪寺为自己准备的后院,扫视四周之后,对着孙可望道:“派人去门口守着,不允许闲杂人等进来!”
“遵命!”孙可望得了命令,躬身退走。
史可法在房间内转了一圈,才缓缓坐下。
屏神静息半晌,史可法才从袖中掏出一张蚕丝般薄厚的绢纸。
乍一看,那只是一片极为轻薄的绢纸,但是若是自己观察,可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,是一封数千字的密文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南京使团营救皇帝的所有计划。
从如何入宫,再从如何找到皇帝,再到如何在城中制造混乱,而后再趁乱营救皇帝.到时候,北京城外自有接应的人手。
所有计划,环环相扣!
而其中最重要的,便是如何制造混乱?
一个能让王琦都无暇关注皇城的混乱!
史可法的目光,看向桌子上的北京城舆图:那上面的王恭厂火药厂的位置,被着重的标注了出来。
史可法清晰记得,数月前,那场未遂的爆炸案。
那件案子,正是当初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王琦经手,当初史可法还曾上书弹劾王琦动用私行,杀戮过重
今日不比当初!
史可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解着:毕竟,皇帝比任何事都重要!
现如今,为救皇帝,死几个百姓?无关痛痒!
史可法的表情,此刻有些狰狞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一早,史可法还在洗漱,便有随从前来汇报。
“大人,王大人已经在前院候着了,等您一起出发去往石景山.”
将袖子褪下,用白棉布擦干净脸庞,而后缓缓退后几步,坐在那里让丫鬟伺候着挽发,史可法才缓缓开口:“某一会就过去,让王大人稍后!”
随从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珠,如释重负般赶忙转身去前院回话。
前院中,王化贞正在坐着饮茶,鸿胪寺卿小心翼翼的陪坐。
“请大人稍后,我家大人马上便来.”随从弓着腰,明显是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“不急,你且去吧,”摆了摆手,王化贞让那随从退下了。
“这史大人怕是心中有气,”鸿胪寺卿嘿嘿笑了一声,陪着王化贞说话。
“什么气?”王化贞悠悠然的将茶盏放下:“无外乎就是没有允许他今天去见皇帝罢了,生什么气?能让他入京便是大大的施恩了,要我说,我那外甥便是太过宅心仁厚.有些事,想的太过理想化,他以为人人都是他那般的胸怀天下?啧啧啧”
听到王化贞在点评王琦,鸿胪寺卿只能干笑两声不敢回话。
这怎么回?
你家外甥,那叫宅心仁厚?
建奴数万大军让其生生砍得灭族亡种,连那传说中的唯一幸存的小王爷多尔衮都被下令绞杀在赫图阿拉,这叫宅心仁厚?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听了恐怕要气的死而复生!
一炷香后,王化贞第二泡茶水都要凉透了,史可法才施施然从后院走出。
其身后还跟了数位随员。
“让王大议员久等了,”史可法先是一拱手:“昨夜京城闷热吵闹,未曾睡好,还请见谅。”
“无妨,两泡茶的功夫而已,”王化贞抖了抖袖子:“京城一切百废待兴,待些日子,便会习惯。”
“嘿,百废待兴?”史可法半抬下巴,带着一些不屑:“且走着瞧吧。”
“请”王化贞一侧身。
“走着吧,”史可法迈步而动。
石景山距离北京城不远,一行人出城之后大概半个时辰,便抵达石景山南麓位置。
“炼钢厂今日落成,首席大人和徐大议员来此处观礼,”王化贞翻身下马,指着远处已经被炸到半山位置的山腰。。
“我来京城的路上,听人说着炼钢厂口吐黑烟,已经开启黑云弥漫,使得半个京城都在烟雾之中,如人间炼狱一般.”史可法时刻不忘对议会的任何新政进行评论。
“人言总是夸张,”王化贞并不动怒:“史大人,知行合一,看看再说。”
“哼,某倒要看看,这是个什么怪物!”史可法一抖袖袍,向前大步而去。
王化贞冷笑一声,也跟在史可法身后。
一行人弯弯绕绕,大概走了一里路。
越靠近,那种炙热和大地的震颤就越明显。
八九月的天气本就炎热,此刻史可法已经是大汗淋漓,锦袍如同在水里泡过一般,黏在身上,难受无比。
“史大人,转过面前那个弯,便到了。”
王化贞话音未落,史可法已经转过弯,脚步一顿,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景象,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惊骇交加。
“这这是?”
山麓一侧,数十尺高的大烟囱密密麻麻的几乎将这一侧山麓挤满,同时那黑洞洞的烟囱口,正在源源不断的向外吞吐着黑雾,如同一条条黑龙,腾飞向天,再向上望去,史可法的眸中,山麓这一侧的天空,已经被黑雾所笼罩。
“巫术?”史可法的嘴里,最终蹦出了两个字:“这是巫术!”
“这便是炼钢厂,”王化贞此刻已经跟上了史可法的步伐,气喘吁吁道:“不瞒你说,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,本官也震惊了好久,但是你要知道若是能够正常运转,半年时间,只需要半年时间,这些钢炉便能生产出近万斤精钢足可以装备所有京畿部队。”
“半年时间,万斤精钢?”史可法转过头,犹然处于震惊之中,下意识问道:“那岂不是说,三年之内,所有辽东军都会”
“三年?”王化贞眯起眼睛,没有回答史可法的问题,而是答非所问道:“这只是计划中的两成。”
“史大人!”正在两人说话时候,远处亲随跑来,向着两人一礼:“首席大人请两位过去。”
史可法闻言扭头望着远处,那里有一个飞檐三角凉亭,一堆淡红锦袍的官员正围着一个年轻人恭恭敬敬,汇报着什么。
深深吸了一口气,史可法强行按捺住方才那抹震撼,开口道:“带路吧!”
炼钢厂属于科学学会属下分部,所以炼钢厂司长算是三品大员。
但是,此刻这位身着朱紫的三品大员,站在王琦面前,却是恭恭敬敬,不敢稍有。
“还算不错,”王琦点了点头,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:“三个月时间,从无到有,算是初窥门径了,三十座炼铁炉,一年产钢十万斤,精钢如果能有三万,便是算是合格。”
“请首席大人放心,一年如果不能铲除精钢三万,我马华提头来见!”三个月时间,已经肉眼可见瘦了一大圈的原兵部兵备司主事,现炼钢厂司长,坚决异常。
“好!”王琦以手指着马华:“若是功成,某亲自为你斟酒一杯,牵马执鞭!”
“下官多谢大人!!”马华闻言身子一扑,便跪倒在地。
“大人,史可法到了.”亲随跑到王琦身边,轻声开口。
“请过来吧,”王琦回了一句,便伸手将马华扶起:“炼钢厂乃是议会成立以来所办的第一件大事,务必重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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