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章台宫惊变
第136章章台宫惊变
易小川进军速度极快,三日便从武关赶到上洛。
越接近咸阳,他就越发急躁,很难保持平常心。
好在蒙恬也是急行军而来,同样的人困马乏,做不到以逸待劳,在易小川立足未稳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
双方只得各自下营,先让人马得以休息。
对于蒙恬和易小川这场仗,李慕不打算插手,让他哥俩自己去掰命。
除非汉军当真不是对手,他才会选择介入。
从兵力上来对比,双方差距颇有点大。
如今易小川麾下军队,已超过五十万,蒙恬却只有他一半的兵力。
但这种大军团作战,兵力的优势并不绝对,若为将者指挥得不好,导致军阵溃散,兵力再多都有可能会败。
否则就不会有项羽几万楚军,大败四十万秦军这回事了。
不过易小川对蒙恬,也未必会败,因为替他指挥大军的人叫韩信,为他出谋划策的人叫张良,给他管内政后勤的叫萧何。
萧何跟易小川是老熟人,当初易小川护送吕公一家刚到沛县时,他想出利用座位圈钱这个法子。
当时萧何是沛县主吏掾,吕公与沛县县令关系莫逆,县令便派出萧何为吕公把关,在门前登记来贺之人。
那时候他就已经跟易小川打过交道,跟刘邦则还不是朋友,相反他十分瞧不上刘邦。
刘邦的一个“贺钱万”,当时若非易小川出面,差点就被萧何派人给揍了。
在易小川起事后,他凭着这份交情投效汉军,并得到易小川重用。
当然,萧何也不是完全靠关系上位的草包,他是有真材实料的,对得起易小川这份信任。
……
大军休整两日之后,汉军中军大帐,易小川正与一众文臣武将议事,帐外忽然响起一声轻喝:“报。”
易小川道:“进来。”
传信兵进入大帐,抱拳躬身道:“禀报汉王,秦军遣使来见。”
一名汉将奇道:“秦军这个时候遣使来见,意欲何为?”
另一人笑道:“总不至于是来投降的吧?”
张良开口道:“不大可能,据探子回报,上洛守军是刚从上郡赶来的蒙家军。”
“这是秦军中最精锐的一支军队,大将蒙恬更是罕逢败绩,这一仗还有的打。”
韩信也道:“大秦惟蒙恬可堪一战矣。”
易小川眉头紧皱,说真的,他不太愿意跟蒙恬掰命。
虽说他心知肚明,自己并不是蒙毅,但蒙恬对他却一直以亲弟弟视之,待他一向不错。
虽然他不领情,但也并非不知好歹。
可他没办法,这上洛是阻碍他打进咸阳的最后一道关卡,他必须突破过去。
只要过了这一关,后面就再无阻力,因为到咸阳后,高要会帮他开门,迎他入城,上洛之后再无障碍。
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,已经走到这一步,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。
如今任何人敢阻拦他去接玉漱,他都会毫不犹豫的A过去。
再一次坚定信念后,易小川对那传信兵道:“带他进来。”
“诺”
传信兵来到辕门外,将秦军使者带到中军大帐。
当易小川看到来使,不由吃了一惊,愕然道:“老庞,怎么是你?你不是在图安吗?”
来人正是当初他去修长城时,负责他们这队徭役的一名百将,名字叫庞贵。
后来图安突袭了他们所在那段长城,跟易小川一起被图安军俘虏,押往图安成为奴隶。
他与易小川共同经历了许多事,是过命的交情。
又因为易小川和玉漱的原因,与其他奴隶决定在图安定居。
可让易小川没想到的是,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,而且他还成了蒙家军。
庞贵目光复杂的看着易小川,沉声道:“为什么要造反?”
易小川闻言一怔,随后指了指帐中文臣武将,道:“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,伱应该问他们,问外面那些跟随我起义的弟兄,问问他们为什么要造反。”
庞贵凝视着易小川,道:“我不问他们,我就问你,因为他们与我无关,可你是我兄弟。”
易小川脸皮颤了颤,转回身来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个问题他还真有些心虚,无论他对外的说辞多么冠冕堂皇,喊出的口号多么伟光正,可说到底,他造反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玉漱。
他没那么伟大,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,要去拯救万民于水火。
他从来都只是一个,只想过好自己人生的小人物而已。
一名跟随易小川从咸阳基地离开,如今已成为汉军大将的夜幕成员开口道:“庞将军是吧?所谓官逼民反,民不得不反。”
“如今暴君当政,民不聊生,但凡天下黔首百姓有一条活路,谁愿意干这掉脑袋的事?”
“你既是汉王的好兄弟,想必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,当与他共进退才是,而非在此质问汉王为何造反。”
庞贵看都没看那人一眼,依旧盯着易小川的背影,良久才道:“可以单独谈谈吗?”
易小川转回身来,对众文臣武将道:“诸位,我与好兄弟多年未见,想私下里说说话。”
众人见此纷纷起身抱拳道:“臣等(末将)告退。”
他们都径直退出了大帐,没有人担心易小川的安全问题,因为他们对易小川的武艺十分有信心。
待众人都出去后,易小川对庞贵道:“坐,说说吧,你怎么会在这里。”
庞贵默默坐下,缓缓道:“当年你突然失踪,我满天下四处寻找,从图安一直找到大秦,始终找不到你的踪迹,只得无奈放弃。”
“在上郡时,正好赶上蒙家军招兵买马,我久闻蒙家军的忠义之名,就加入了蒙家军。”
听完庞贵的话,易小川心下暗暗感动。
当初玉漱被送往大秦和亲,他私底下跟金将军密谋,打算将她抢回来。
由于事关重大,他没有知会任何人,而是秘密行动。
后来与蒙恬一场大战,跌落山崖,养了一个多月的伤。
之后又翻山越岭,和蒙恬一起带着玉漱前往咸阳,庞贵自然找不到他。
易小川心下一声叹息,没再提当年之事,只是道:“那你这次来见我,所为何来?”
庞贵道:“蒙将军想单独见你一面,在派人时我主动请缨做了这个使者。”
易小川苦笑道:“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,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庞贵目光一沉,道:“你不敢赴会?”
易小川摇摇头,道:“老庞你不用激我,如今的我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,我得为手底下这帮兄弟负责。”
“蒙恬想单独见我,可以,打开城门投降,我摆下酒席跟他私聊。”
庞贵面无表情的道:“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,蒙家军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,也绝不可能投降。”
“蒙将军猜到你可能不会赴约,所以他还有第二个方案。”
易小川道:“什么方案?”
庞贵道:“经过两日休整,想必汉军已经恢复过来,明日你们应该就会攻城。”
“到时候蒙将军会单人独骑出城,在汉军军阵与城墙之间与你会面,这样你可敢赴会?”
如今蒙恬是守城方,上洛亦非孤城,后勤保障没有问题,在兵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,他自然不会出城摆开阵势与汉军硬刚。
等到雍丘的李由率大军前来汇合,到时候便可与汉军一决胜负。
易小川略一沉吟,颔首道:“这样安排没问题,你回去告诉他,我会赴会。”
庞贵闻言点点头,起身道:“那就沙场再见吧!”
易小川连忙站起身来,道:“老庞,如今的大秦根本不值得你尽忠,你何必为了那暴君跟我拼命?”
“我不要求你倒戈相向,我只求你保住性命,日后我得了天下,总有你一场富贵。”
庞贵怒视着易小川,凝声道:“你是在侮辱我,侮辱蒙家军吗?”
易小川怒道:“我没有侮辱任何人的意思,你对暴秦愚忠,却置我们兄弟之义于何地?”
庞贵一滞,转身面向帐门,背对着易小川,叹道:“自古忠义难两全,我既加入了蒙家军,就只能选择为国尽忠。”
易小川骂道:“我去你大爷的忠义难两全,狗屁的为国尽忠,你这蠢货,蒙恬死脑筋你也跟着死脑筋。”
“既然你非要找死,那今天也不用再回去了,来人。”
他话音一落,立刻便有一队穿着打扮特异,与寻常秦军截然不同的军士冲了进来。
庞贵霍然回身,瞪着易小川怒喝道:“你想坏了规矩吗?”
易小川冷笑道:“规矩?如果我讲规矩就不会造反,况且战场规矩是两军交战,不斩来使,可没说不准扣留来使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手一挥道:“带下去,安排个帐篷好吃好喝招待着,你们飞虎队亲自看着他。”
“敢找事就给我揍,只要不伤他性命,不让他出营,怎么样都可以。”
“另外派个人,去城下告诉秦军,蒙恬的邀约我应下了,老庞在我这盘桓几日。”
“诺。”
庞贵又惊又怒,他入营时兵器已经被收缴,此时两手空空。
而那些飞虎队队员,也就是夜幕杀手听到易小川的命令,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一个个也没拔剑,而是空手上来抓他。
庞贵拨开一名队员的手臂,反手一拳就砸向对方面门。
那队员凛然不惧,敏捷无比的左臂一格,右手一拳揍在他腹间。
坚固厚实的甲胄,没能对他起到任何防护作用,一股劲力透过甲胄轰在他腹间,顿时让他躬下腰来。
两名队员趁机一左一右扣住他手臂别到背后,就此将他制住。
“易小川,你混蛋,放开我……”
……
次日一早,上洛城外。
汉军旗帜飞扬,于城外两里列阵,一眼望去无边无沿。
易小川一身银甲,腰悬长剑,手持长矛,单人独骑往城墙方向奔去。
与此同时,上洛城城门大开,吊桥放下,蒙恬骑着黑风,踏过护城河,同样向前奔去。
最终两人两骑,在汉军阵列和城墙之间的中央碰面。
蒙恬凝视着易小川,沉声道:“我蒙家世代忠义,想不到到了这一代,竟出了一个反贼。”
易小川不耐的道:“我说过很多次,我不是蒙毅,跟蒙家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这不是赌气什么的,而是我非常确信这一点,因为我对自己的身份来历很清楚。”
蒙恬仰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这才重新看向易小川,道:“罢了,事到如今,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。”
“我定要见你一面,只想问你一个问题,你造反……是不是为了丽妃?”
面对蒙恬这个同样爱慕玉漱的男人,易小川没有丝毫隐瞒之意,痛快的承认道:“是。”
蒙恬接着道:“如果没有丽妃这个原因,你会不会造反?”
易小川长叹道:“如果玉漱没有来大秦和亲,说不定现在我们的孩子都满地跑了,谁有心思来造反?”
蒙恬闻言顿时满脸悲哀,他自嘲的道:“所以追根究底,大秦竟是亡在了图安这样一个边陲小国手上吗?”
图安虽然已经被他所灭,但始皇和扶苏都是死在图安人手中,易小川这个席卷天下的反贼,更是因为图安公主才造反。
说大秦是亡在图安手上,还真有几分道理。
蒙恬很清楚,他根本挡不住易小川,因为大秦确实已经病入膏肓,易小川如今是民心所向。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死战到底,能守多久便守多久,为大秦尽最后一份忠,也给蒙家军一个圆满的落幕。
“战吧!”
蒙恬说完最后这两个字,便即拨转马头,往上洛城奔去。
易小川看着他的背影,一声长叹,也转身回了大军。
然而让守城秦军没想到的是,汉军之中竟然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。
回到城墙上的蒙恬,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汉军,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意。
他早已打探清楚,汉军这一路之所以攻无不克,进军迅速无比,皆是因为在战前,有大量刺客于城中展开刺杀。
往往一晚上下来,守城将领都会死个七七八八,然后刺客再突袭城门,夺下城门后放汉军入城。
蒙恬针对此事自然做出了应对之法,只是究竟能不能防住那神出鬼没的刺客,他心里也没什么底。
……
易小川爱惜士卒性命,从来不愿打攻城战。
打野战或者列阵而战的话,他丝毫不怵,有张良定计,韩信指挥大军,他不惧任何对手。
之前一路上都有罗网杀手配合他们,如今上洛城他没有等来罗网的人主动联络,猜测多半是城里的罗网分部已经被蒙恬拔除。
这一路从江汉一直打到武关,飞虎队几乎没怎么派上用场。
如今既然罗网已经指望不上,自然是飞虎队该发挥作用的时候。
翌日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飞虎队四百队员,除留下一组十人看守庞贵外,其余人全部出击。
蒙恬的确做出了对应的安排,只不过他防备的都是城内。
数以万计的弩手,以百人队为单位,手持来复连弩埋伏在城中各处,一旦发现刺客踪迹,立刻便是箭雨覆盖。
甚至城门处,他派了足足三千弩手,隐伏在靠近城门的房屋中,若有人意图夺城门,顷刻间便要被射成刺猬。
不得不说,蒙恬的安排已经十分周密,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,这次刺客并非来自城内,而是城外。
他更是做梦都想不到,高达两丈有余,还有军士来回巡逻的城墙,竟然挡不住刺客的入侵。
飞虎队分散开来,以三人为一小组,依靠壁虎游墙功攀上城墙,将城墙上的守军顷刻间屠戮一空。
随后一分为二,一半人手避过城墙正面,从侧面攀下城墙,摸进埋伏着三千弩手的房屋中,展开血腥屠杀。
另一半人,在房屋中传来动静后,立刻夺取城门和绞盘,打开城门,放下吊桥。
城内反应过来时,汉军已在易小川的率领下攻入城门,蒙家军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,遭到汉军整齐军阵的碾压,上洛城被一鼓而下。
蒙恬率亲兵与汉军血战到底,无一人逃走,最终被全歼,蒙恬在被飞虎队队员打伤后,果断拔剑自刎,死也没做俘虏。
这一战汉军虽然打了蒙家军一个措手不及,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,伤亡超过六万。
易小川下令厚葬蒙恬,随后率军直奔咸阳而去。
数日之后,汉军兵临咸阳城下,在他们到来时,城墙上的守军就在他们眼前,被自己的袍泽给砍死。
那些对袍泽下手的人,手臂上都绑着一条白布,用以区分自己人。
随后城上竖起汉军旗帜,城门大开,而李慕此时正站在城楼上对易小川挥手。
“小川,我等你多时了。”
“老高,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,我也没让你失望吧?”
城楼下,易小川兴奋的大声叫道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李慕朗笑道:“当然,咱们兄弟联手,那就是降维打击,哪有失败的道理?”
“赶紧进城吧,玉漱在等你,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听到后面这句话,易小川心头一片火热,他回头对韩信道:“韩将军,你约束好大军,莫要惊扰了黔首百姓。”
韩信抱拳道:“末将领命。”
易小川又道:“飞虎队和羽林军,并其他诸公,随我进宫。”
“诺。”
羽林军便是易小川最早起家的那五万人马。
经过一路征伐,折损了数千人,但他很快又从其他部队挑选军士补充进去,如今依旧是五万人的编制。
这是他的嫡系亲军,未来也会是都城和皇宫的卫戍部队,即所谓的禁军。
这支部队一直都是由夜幕成员掌控,第一批夜幕成员皆为奴隶出身,而奴隶是没有姓氏的,所以易小川赐他们全部姓易。
换句话说,这支羽林军也可称为易家军,是他的绝对心腹,也是他的根基所在。
李慕之后派去那几批,如今组成飞虎队的成员,则是李慕按照百家姓给起的姓氏。
易小川进城后,便见李慕已经骑上一匹马等在路中央,易小川与他并骑而行。
“咸阳这边局势怎么样?”
李慕笑道:“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?所有文武大臣在今早上朝的时候,都已经被我控制住,胡亥也被拿下,就等着你去处置。”
“那些大臣你自己看着办,能用的就用,不能用的或罢黜或杀头,随你高兴。”
易小川点点头,终于问出那个问题:“她在哪?”
李慕道:“不出意外,这会儿应该在章台宫等你。”
易小川听闻此言,下意识的双脚一磕马腹,加快了速度。
他一加速,身后飞虎队和羽林军自然跟着加速,张良萧何等文臣也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过不多时,宫门在望,众人纷纷下马进宫,在李慕的引领下,往章台宫快步行去。
到得章台宫前时,易小川一眼就望见了那道立于宫门前的倩影,两眼瞬间通红。
他声音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名字:“玉漱。”
“小川。”
看到易小川,玉漱哪里按捺得住,立刻向着他飞奔而来。
两人双向奔赴,终于拥抱在一起。
“小川,小川,我终于等到这一天。”
玉漱泪流满面,易小川紧紧抱着她,便如抱住了全世界。
“从今天起,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。”
李慕一行跟了过来,此时章台宫前,站着七八十名内侍,还有上千黑衣持剑的罗网成员。
“锵……噗”
惊变突然发生,就在易小川说出“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”这句话时。
站在易小川身后的副将,一个叫易天的夜幕成员,毫无征兆的拔出长剑,决绝的朝易小川后腰刺去。
他出手是如此的果决,速度是如此之快,快到易小川完全没能反应过来。
长剑毫无意外的将易小川和玉漱穿在了一起,两人脸上神色同时僵住。
易天没有拔出长剑,而是放开剑柄,空手后撤。
长剑从易小川后腰刺入,直没至柄,自腹部穿出,然后又刺入玉漱腹部,自她后腰穿出。
张良萧何等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,全都大张着嘴巴愣在那里。
他们发愣,夜幕杀手们可不会发愣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群以张良萧何为首的文臣,已处于飞虎队的包围之中。
在易天刺出那一剑时,他们也毫无预兆的动手,将身边那帮文臣斩杀殆尽。
张良和萧何到死都不明白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究竟为什么会发生。
“易天,易木,你们失心疯了吗?”
“你们这些叛徒,你们想干什么?”
羽林军中有人歇斯底里的嘶吼道,却是投奔易小川的陈胜吴广两人。
然而就在他们喊出声的瞬间,站在他们身前的顶头上司,羽林军中郎将和副将,突然齐齐拔剑,反手一剑刺入了他们的胸膛。
霎时间,章台宫前血流成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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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小川进军速度极快,三日便从武关赶到上洛。
越接近咸阳,他就越发急躁,很难保持平常心。
好在蒙恬也是急行军而来,同样的人困马乏,做不到以逸待劳,在易小川立足未稳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
双方只得各自下营,先让人马得以休息。
对于蒙恬和易小川这场仗,李慕不打算插手,让他哥俩自己去掰命。
除非汉军当真不是对手,他才会选择介入。
从兵力上来对比,双方差距颇有点大。
如今易小川麾下军队,已超过五十万,蒙恬却只有他一半的兵力。
但这种大军团作战,兵力的优势并不绝对,若为将者指挥得不好,导致军阵溃散,兵力再多都有可能会败。
否则就不会有项羽几万楚军,大败四十万秦军这回事了。
不过易小川对蒙恬,也未必会败,因为替他指挥大军的人叫韩信,为他出谋划策的人叫张良,给他管内政后勤的叫萧何。
萧何跟易小川是老熟人,当初易小川护送吕公一家刚到沛县时,他想出利用座位圈钱这个法子。
当时萧何是沛县主吏掾,吕公与沛县县令关系莫逆,县令便派出萧何为吕公把关,在门前登记来贺之人。
那时候他就已经跟易小川打过交道,跟刘邦则还不是朋友,相反他十分瞧不上刘邦。
刘邦的一个“贺钱万”,当时若非易小川出面,差点就被萧何派人给揍了。
在易小川起事后,他凭着这份交情投效汉军,并得到易小川重用。
当然,萧何也不是完全靠关系上位的草包,他是有真材实料的,对得起易小川这份信任。
……
大军休整两日之后,汉军中军大帐,易小川正与一众文臣武将议事,帐外忽然响起一声轻喝:“报。”
易小川道:“进来。”
传信兵进入大帐,抱拳躬身道:“禀报汉王,秦军遣使来见。”
一名汉将奇道:“秦军这个时候遣使来见,意欲何为?”
另一人笑道:“总不至于是来投降的吧?”
张良开口道:“不大可能,据探子回报,上洛守军是刚从上郡赶来的蒙家军。”
“这是秦军中最精锐的一支军队,大将蒙恬更是罕逢败绩,这一仗还有的打。”
韩信也道:“大秦惟蒙恬可堪一战矣。”
易小川眉头紧皱,说真的,他不太愿意跟蒙恬掰命。
虽说他心知肚明,自己并不是蒙毅,但蒙恬对他却一直以亲弟弟视之,待他一向不错。
虽然他不领情,但也并非不知好歹。
可他没办法,这上洛是阻碍他打进咸阳的最后一道关卡,他必须突破过去。
只要过了这一关,后面就再无阻力,因为到咸阳后,高要会帮他开门,迎他入城,上洛之后再无障碍。
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,已经走到这一步,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。
如今任何人敢阻拦他去接玉漱,他都会毫不犹豫的A过去。
再一次坚定信念后,易小川对那传信兵道:“带他进来。”
“诺”
传信兵来到辕门外,将秦军使者带到中军大帐。
当易小川看到来使,不由吃了一惊,愕然道:“老庞,怎么是你?你不是在图安吗?”
来人正是当初他去修长城时,负责他们这队徭役的一名百将,名字叫庞贵。
后来图安突袭了他们所在那段长城,跟易小川一起被图安军俘虏,押往图安成为奴隶。
他与易小川共同经历了许多事,是过命的交情。
又因为易小川和玉漱的原因,与其他奴隶决定在图安定居。
可让易小川没想到的是,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,而且他还成了蒙家军。
庞贵目光复杂的看着易小川,沉声道:“为什么要造反?”
易小川闻言一怔,随后指了指帐中文臣武将,道:“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,伱应该问他们,问外面那些跟随我起义的弟兄,问问他们为什么要造反。”
庞贵凝视着易小川,道:“我不问他们,我就问你,因为他们与我无关,可你是我兄弟。”
易小川脸皮颤了颤,转回身来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个问题他还真有些心虚,无论他对外的说辞多么冠冕堂皇,喊出的口号多么伟光正,可说到底,他造反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玉漱。
他没那么伟大,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,要去拯救万民于水火。
他从来都只是一个,只想过好自己人生的小人物而已。
一名跟随易小川从咸阳基地离开,如今已成为汉军大将的夜幕成员开口道:“庞将军是吧?所谓官逼民反,民不得不反。”
“如今暴君当政,民不聊生,但凡天下黔首百姓有一条活路,谁愿意干这掉脑袋的事?”
“你既是汉王的好兄弟,想必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,当与他共进退才是,而非在此质问汉王为何造反。”
庞贵看都没看那人一眼,依旧盯着易小川的背影,良久才道:“可以单独谈谈吗?”
易小川转回身来,对众文臣武将道:“诸位,我与好兄弟多年未见,想私下里说说话。”
众人见此纷纷起身抱拳道:“臣等(末将)告退。”
他们都径直退出了大帐,没有人担心易小川的安全问题,因为他们对易小川的武艺十分有信心。
待众人都出去后,易小川对庞贵道:“坐,说说吧,你怎么会在这里。”
庞贵默默坐下,缓缓道:“当年你突然失踪,我满天下四处寻找,从图安一直找到大秦,始终找不到你的踪迹,只得无奈放弃。”
“在上郡时,正好赶上蒙家军招兵买马,我久闻蒙家军的忠义之名,就加入了蒙家军。”
听完庞贵的话,易小川心下暗暗感动。
当初玉漱被送往大秦和亲,他私底下跟金将军密谋,打算将她抢回来。
由于事关重大,他没有知会任何人,而是秘密行动。
后来与蒙恬一场大战,跌落山崖,养了一个多月的伤。
之后又翻山越岭,和蒙恬一起带着玉漱前往咸阳,庞贵自然找不到他。
易小川心下一声叹息,没再提当年之事,只是道:“那你这次来见我,所为何来?”
庞贵道:“蒙将军想单独见你一面,在派人时我主动请缨做了这个使者。”
易小川苦笑道:“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,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庞贵目光一沉,道:“你不敢赴会?”
易小川摇摇头,道:“老庞你不用激我,如今的我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,我得为手底下这帮兄弟负责。”
“蒙恬想单独见我,可以,打开城门投降,我摆下酒席跟他私聊。”
庞贵面无表情的道:“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,蒙家军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,也绝不可能投降。”
“蒙将军猜到你可能不会赴约,所以他还有第二个方案。”
易小川道:“什么方案?”
庞贵道:“经过两日休整,想必汉军已经恢复过来,明日你们应该就会攻城。”
“到时候蒙将军会单人独骑出城,在汉军军阵与城墙之间与你会面,这样你可敢赴会?”
如今蒙恬是守城方,上洛亦非孤城,后勤保障没有问题,在兵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,他自然不会出城摆开阵势与汉军硬刚。
等到雍丘的李由率大军前来汇合,到时候便可与汉军一决胜负。
易小川略一沉吟,颔首道:“这样安排没问题,你回去告诉他,我会赴会。”
庞贵闻言点点头,起身道:“那就沙场再见吧!”
易小川连忙站起身来,道:“老庞,如今的大秦根本不值得你尽忠,你何必为了那暴君跟我拼命?”
“我不要求你倒戈相向,我只求你保住性命,日后我得了天下,总有你一场富贵。”
庞贵怒视着易小川,凝声道:“你是在侮辱我,侮辱蒙家军吗?”
易小川怒道:“我没有侮辱任何人的意思,你对暴秦愚忠,却置我们兄弟之义于何地?”
庞贵一滞,转身面向帐门,背对着易小川,叹道:“自古忠义难两全,我既加入了蒙家军,就只能选择为国尽忠。”
易小川骂道:“我去你大爷的忠义难两全,狗屁的为国尽忠,你这蠢货,蒙恬死脑筋你也跟着死脑筋。”
“既然你非要找死,那今天也不用再回去了,来人。”
他话音一落,立刻便有一队穿着打扮特异,与寻常秦军截然不同的军士冲了进来。
庞贵霍然回身,瞪着易小川怒喝道:“你想坏了规矩吗?”
易小川冷笑道:“规矩?如果我讲规矩就不会造反,况且战场规矩是两军交战,不斩来使,可没说不准扣留来使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手一挥道:“带下去,安排个帐篷好吃好喝招待着,你们飞虎队亲自看着他。”
“敢找事就给我揍,只要不伤他性命,不让他出营,怎么样都可以。”
“另外派个人,去城下告诉秦军,蒙恬的邀约我应下了,老庞在我这盘桓几日。”
“诺。”
庞贵又惊又怒,他入营时兵器已经被收缴,此时两手空空。
而那些飞虎队队员,也就是夜幕杀手听到易小川的命令,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一个个也没拔剑,而是空手上来抓他。
庞贵拨开一名队员的手臂,反手一拳就砸向对方面门。
那队员凛然不惧,敏捷无比的左臂一格,右手一拳揍在他腹间。
坚固厚实的甲胄,没能对他起到任何防护作用,一股劲力透过甲胄轰在他腹间,顿时让他躬下腰来。
两名队员趁机一左一右扣住他手臂别到背后,就此将他制住。
“易小川,你混蛋,放开我……”
……
次日一早,上洛城外。
汉军旗帜飞扬,于城外两里列阵,一眼望去无边无沿。
易小川一身银甲,腰悬长剑,手持长矛,单人独骑往城墙方向奔去。
与此同时,上洛城城门大开,吊桥放下,蒙恬骑着黑风,踏过护城河,同样向前奔去。
最终两人两骑,在汉军阵列和城墙之间的中央碰面。
蒙恬凝视着易小川,沉声道:“我蒙家世代忠义,想不到到了这一代,竟出了一个反贼。”
易小川不耐的道:“我说过很多次,我不是蒙毅,跟蒙家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这不是赌气什么的,而是我非常确信这一点,因为我对自己的身份来历很清楚。”
蒙恬仰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这才重新看向易小川,道:“罢了,事到如今,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。”
“我定要见你一面,只想问你一个问题,你造反……是不是为了丽妃?”
面对蒙恬这个同样爱慕玉漱的男人,易小川没有丝毫隐瞒之意,痛快的承认道:“是。”
蒙恬接着道:“如果没有丽妃这个原因,你会不会造反?”
易小川长叹道:“如果玉漱没有来大秦和亲,说不定现在我们的孩子都满地跑了,谁有心思来造反?”
蒙恬闻言顿时满脸悲哀,他自嘲的道:“所以追根究底,大秦竟是亡在了图安这样一个边陲小国手上吗?”
图安虽然已经被他所灭,但始皇和扶苏都是死在图安人手中,易小川这个席卷天下的反贼,更是因为图安公主才造反。
说大秦是亡在图安手上,还真有几分道理。
蒙恬很清楚,他根本挡不住易小川,因为大秦确实已经病入膏肓,易小川如今是民心所向。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死战到底,能守多久便守多久,为大秦尽最后一份忠,也给蒙家军一个圆满的落幕。
“战吧!”
蒙恬说完最后这两个字,便即拨转马头,往上洛城奔去。
易小川看着他的背影,一声长叹,也转身回了大军。
然而让守城秦军没想到的是,汉军之中竟然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。
回到城墙上的蒙恬,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汉军,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意。
他早已打探清楚,汉军这一路之所以攻无不克,进军迅速无比,皆是因为在战前,有大量刺客于城中展开刺杀。
往往一晚上下来,守城将领都会死个七七八八,然后刺客再突袭城门,夺下城门后放汉军入城。
蒙恬针对此事自然做出了应对之法,只是究竟能不能防住那神出鬼没的刺客,他心里也没什么底。
……
易小川爱惜士卒性命,从来不愿打攻城战。
打野战或者列阵而战的话,他丝毫不怵,有张良定计,韩信指挥大军,他不惧任何对手。
之前一路上都有罗网杀手配合他们,如今上洛城他没有等来罗网的人主动联络,猜测多半是城里的罗网分部已经被蒙恬拔除。
这一路从江汉一直打到武关,飞虎队几乎没怎么派上用场。
如今既然罗网已经指望不上,自然是飞虎队该发挥作用的时候。
翌日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飞虎队四百队员,除留下一组十人看守庞贵外,其余人全部出击。
蒙恬的确做出了对应的安排,只不过他防备的都是城内。
数以万计的弩手,以百人队为单位,手持来复连弩埋伏在城中各处,一旦发现刺客踪迹,立刻便是箭雨覆盖。
甚至城门处,他派了足足三千弩手,隐伏在靠近城门的房屋中,若有人意图夺城门,顷刻间便要被射成刺猬。
不得不说,蒙恬的安排已经十分周密,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,这次刺客并非来自城内,而是城外。
他更是做梦都想不到,高达两丈有余,还有军士来回巡逻的城墙,竟然挡不住刺客的入侵。
飞虎队分散开来,以三人为一小组,依靠壁虎游墙功攀上城墙,将城墙上的守军顷刻间屠戮一空。
随后一分为二,一半人手避过城墙正面,从侧面攀下城墙,摸进埋伏着三千弩手的房屋中,展开血腥屠杀。
另一半人,在房屋中传来动静后,立刻夺取城门和绞盘,打开城门,放下吊桥。
城内反应过来时,汉军已在易小川的率领下攻入城门,蒙家军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,遭到汉军整齐军阵的碾压,上洛城被一鼓而下。
蒙恬率亲兵与汉军血战到底,无一人逃走,最终被全歼,蒙恬在被飞虎队队员打伤后,果断拔剑自刎,死也没做俘虏。
这一战汉军虽然打了蒙家军一个措手不及,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,伤亡超过六万。
易小川下令厚葬蒙恬,随后率军直奔咸阳而去。
数日之后,汉军兵临咸阳城下,在他们到来时,城墙上的守军就在他们眼前,被自己的袍泽给砍死。
那些对袍泽下手的人,手臂上都绑着一条白布,用以区分自己人。
随后城上竖起汉军旗帜,城门大开,而李慕此时正站在城楼上对易小川挥手。
“小川,我等你多时了。”
“老高,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,我也没让你失望吧?”
城楼下,易小川兴奋的大声叫道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李慕朗笑道:“当然,咱们兄弟联手,那就是降维打击,哪有失败的道理?”
“赶紧进城吧,玉漱在等你,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听到后面这句话,易小川心头一片火热,他回头对韩信道:“韩将军,你约束好大军,莫要惊扰了黔首百姓。”
韩信抱拳道:“末将领命。”
易小川又道:“飞虎队和羽林军,并其他诸公,随我进宫。”
“诺。”
羽林军便是易小川最早起家的那五万人马。
经过一路征伐,折损了数千人,但他很快又从其他部队挑选军士补充进去,如今依旧是五万人的编制。
这是他的嫡系亲军,未来也会是都城和皇宫的卫戍部队,即所谓的禁军。
这支部队一直都是由夜幕成员掌控,第一批夜幕成员皆为奴隶出身,而奴隶是没有姓氏的,所以易小川赐他们全部姓易。
换句话说,这支羽林军也可称为易家军,是他的绝对心腹,也是他的根基所在。
李慕之后派去那几批,如今组成飞虎队的成员,则是李慕按照百家姓给起的姓氏。
易小川进城后,便见李慕已经骑上一匹马等在路中央,易小川与他并骑而行。
“咸阳这边局势怎么样?”
李慕笑道:“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?所有文武大臣在今早上朝的时候,都已经被我控制住,胡亥也被拿下,就等着你去处置。”
“那些大臣你自己看着办,能用的就用,不能用的或罢黜或杀头,随你高兴。”
易小川点点头,终于问出那个问题:“她在哪?”
李慕道:“不出意外,这会儿应该在章台宫等你。”
易小川听闻此言,下意识的双脚一磕马腹,加快了速度。
他一加速,身后飞虎队和羽林军自然跟着加速,张良萧何等文臣也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过不多时,宫门在望,众人纷纷下马进宫,在李慕的引领下,往章台宫快步行去。
到得章台宫前时,易小川一眼就望见了那道立于宫门前的倩影,两眼瞬间通红。
他声音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名字:“玉漱。”
“小川。”
看到易小川,玉漱哪里按捺得住,立刻向着他飞奔而来。
两人双向奔赴,终于拥抱在一起。
“小川,小川,我终于等到这一天。”
玉漱泪流满面,易小川紧紧抱着她,便如抱住了全世界。
“从今天起,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。”
李慕一行跟了过来,此时章台宫前,站着七八十名内侍,还有上千黑衣持剑的罗网成员。
“锵……噗”
惊变突然发生,就在易小川说出“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”这句话时。
站在易小川身后的副将,一个叫易天的夜幕成员,毫无征兆的拔出长剑,决绝的朝易小川后腰刺去。
他出手是如此的果决,速度是如此之快,快到易小川完全没能反应过来。
长剑毫无意外的将易小川和玉漱穿在了一起,两人脸上神色同时僵住。
易天没有拔出长剑,而是放开剑柄,空手后撤。
长剑从易小川后腰刺入,直没至柄,自腹部穿出,然后又刺入玉漱腹部,自她后腰穿出。
张良萧何等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,全都大张着嘴巴愣在那里。
他们发愣,夜幕杀手们可不会发愣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群以张良萧何为首的文臣,已处于飞虎队的包围之中。
在易天刺出那一剑时,他们也毫无预兆的动手,将身边那帮文臣斩杀殆尽。
张良和萧何到死都不明白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究竟为什么会发生。
“易天,易木,你们失心疯了吗?”
“你们这些叛徒,你们想干什么?”
羽林军中有人歇斯底里的嘶吼道,却是投奔易小川的陈胜吴广两人。
然而就在他们喊出声的瞬间,站在他们身前的顶头上司,羽林军中郎将和副将,突然齐齐拔剑,反手一剑刺入了他们的胸膛。
霎时间,章台宫前血流成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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