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
陆川刚包扎好伤口,医生就过来叫他去给张海峰缴费。
陆川去缴费处排队,狄然跟在他身后,问:“海峰家人呢?”
“外省做生意。”
张海峰平日花钱大手大脚,家境不差,可真到住院的时候,身边连个人都没有。
狄然看着陆川手臂上的纱布蹙眉:“就该让赵小楠来医院,事情都是因为她起的。”
“她不能来。”陆川看她一眼,“警察局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“你跟她什么关系,这么为她着想?”狄然自己都没觉得说出的话一股酸味。
“你跟她什么关系,刚才要帮她?”陆川问。
狄然没话说了。
“我跟你想的一样,她是海峰的人,有事等海峰醒了再计较。”陆川平静地说,“海峰跟她分手也好,不介意也罢,他醒过来之前,我能做的只有这些。”
狄然目光落到他伤口上,轻声问:“疼不疼啊?”
她以为按陆川的性格肯定轻飘飘来一句“不疼”,谁知陆川看傻子一样看她:“打你试试?”
狄然理直气壮:“那瓶子本来就是打我的,要你多管闲事了吗?”
她虽然脸上装得很犟,但心里也捏了把汗,那胖子明显喝醉了,下手没轻重也没准头,那一下不是把张海峰脑袋砸开花就是把她脸划花,要不是陆川挡着,后果不堪设想。
宋博傍晚说的话她还记得,他与张海峰对陆川是真的信服,也是真的友情,就冲陆川敢为张海峰挡那一下,狄然也觉得那份信服不该有假。
“一万三。”护士开了发.票。
狄然很少去医院,被这数字吓了一跳:“这么小的伤口要一万三,你怎么不去抢钱啊?”
她嗓门嘹亮,回荡在整个缴费大厅,陆川嫌丢人,捂着她的嘴掏卡。
护士不耐烦:“收多了退给你,你要觉得我们乱要钱就别治好吧?”
狄然按住陆川的手掏自己的卡:“我来我来,你也没多少钱。”
她心想陆川多不容易啊,每晚辅导她写作业一小时只有一百块,周末还要给初中生补习功课,赶上寒暑假,宋博说陆川一天十多个小时都泡在道馆兼职。
按理说陆川他妈应该不差钱,但她也不懂为什么陆川这么年轻就扛起生活的重担,那重担说重也不重,但在她心里就怕把陆川压弯了。
陆川把她揪到身前,问她:“你是不是傻?”
从来没人敢这样挑衅狄然,她回击:“你才傻。”
陆川把卡插上去:“海峰会还我。”
缴费以后狄然跟他上楼途中实在好奇,问了句:“陆川,高中出来兼职你家人让吗?你这样的正规机构都不收吧,狄俊华说了,要不是因为你是乔老介绍的,他也不敢用童工呢。”
陆川掏出身份证给她看:“我十八了。”
狄然看了眼,陆川生日在七月份,随口又问:“你不要你妈的钱,那你爸呢?他不给你钱吗。”
陆川脚步一顿,神色暗下来:“他管不了我了。”
狄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陆川他爸可能是去世了。她安静跟在他后面抓耳挠腮,碰碰他的胳膊,想安慰他:“你也别太难过了,我不仅死了爸我还死了妈,每天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,我可比你惨多了,这样想想你是不是还挺幸福的?”
“谢谢。”陆川掀起眼皮,“但我爸没死。”
狄然:“……”
陆川看了眼时间:“不早了,你回去吧。”
狄然想到他受了伤,说:“还是你去休息吧,我在这守着峰哥。”
“你能干什么?”陆川问。
狄然对自己的斤两很有自知之明,诚恳地说,“我虽然干不了什么,但我可以给峰哥讲笑话,缓解他的疼痛。”
“你先给我讲,试试效果。”陆川摸了摸手上的纱布,没意识到今晚自己的话格外多。
“陆川。”狄然忽然坐直,很认真地跟他说,“那天早上我吃猪肉大葱包是个意外,昨晚我要和你接吻也是意外,我一般晚上睡觉挺老实的,但是认床,一换地方我就爱梦游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笑话?”陆川唇角抽搐。
狄然:“……”
“我真没想亲你!”狄然严肃地说。
“挺好笑。”陆川淡淡地敷衍,“宋博马上就来,我送你到门口。”
夜里九点,医院探病的人散去,只留陪床的病人家属还在走廊晃悠。
电梯门开,宋博从里面出来:“我那边没麻烦,然然她姐让酒楼调监控,幸亏刚才你不让我砸东西,东西都叫那群孙子照价赔,医药费也没咱们什么事,他们得赔偿。川哥你胳膊还好吧,海峰怎么样了?”
陆川拍他肩膀:“还在手术,我送狄然下去,你在这看着。”
狄然不情不愿进了电梯,就她和陆川两个人,狭小的空间里半点不透气。陆川离她很远,又像离她很近,他手臂有伤,只穿着半袖T恤,身上一股淡淡的汗味和药味。
电梯停到某一层,进来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。陆川往她身边站了站,和她挨着,那股味道更清晰了,在她鼻子前飘着,顺着爬进去,干干净净好闻得不得了。
狄然又仰头偷看他侧脸俊朗的线条,每当她从这个角度看他,觉得心里有多少戾气都能融化。
——那是回忆里清甜的糖,是治病的药。
陆川回视,她急忙扭过头,心想还好陆川话不多,他但凡有学校里青春期男生的半点撩骚,此刻都能叫她下不来台。
电梯到一楼,两人出去。
狄然搓拉着鞋底,在医院的砖石路上磨,觉得有点没劲。跟陆川一起走总是闷闷的,她想跟他说很多话,却怕说了许多他只回复一两句,又怕他时不时又说出猪肉大葱味这种让她面红耳赤的话。
她最后没忍住,还是问了句:“你没话说了吗?”
她觉得他们明明有很多话题可以讨论,比如昨晚的事,比如陆川今天给她挡的酒瓶剥的虾,再比如他对赵小楠的事情有什么看法。
陆川想了想:“有。”
狄然眼睛一亮。
“你数学卷子空了两道大题,回去记得补上,明早要交作业。”
狄然:“……”
她不该对一个生日礼物都送数学笔记的人有太多幻想。
陆川把她送到路边,狄然被气着了,头也不回过了马路。
她把阔腿裤提到腰上,衬得双腿修长,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,看得出怒意冲冲。
陆川看她背影觉得她好像生气了,但不知道她生什么气,他转身回医院,走进大门前回头看她一眼,狄然正站在对面的路边打车,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她面前,遮住陆川的视线。
面包车开走,狄然也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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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川去缴费处排队,狄然跟在他身后,问:“海峰家人呢?”
“外省做生意。”
张海峰平日花钱大手大脚,家境不差,可真到住院的时候,身边连个人都没有。
狄然看着陆川手臂上的纱布蹙眉:“就该让赵小楠来医院,事情都是因为她起的。”
“她不能来。”陆川看她一眼,“警察局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“你跟她什么关系,这么为她着想?”狄然自己都没觉得说出的话一股酸味。
“你跟她什么关系,刚才要帮她?”陆川问。
狄然没话说了。
“我跟你想的一样,她是海峰的人,有事等海峰醒了再计较。”陆川平静地说,“海峰跟她分手也好,不介意也罢,他醒过来之前,我能做的只有这些。”
狄然目光落到他伤口上,轻声问:“疼不疼啊?”
她以为按陆川的性格肯定轻飘飘来一句“不疼”,谁知陆川看傻子一样看她:“打你试试?”
狄然理直气壮:“那瓶子本来就是打我的,要你多管闲事了吗?”
她虽然脸上装得很犟,但心里也捏了把汗,那胖子明显喝醉了,下手没轻重也没准头,那一下不是把张海峰脑袋砸开花就是把她脸划花,要不是陆川挡着,后果不堪设想。
宋博傍晚说的话她还记得,他与张海峰对陆川是真的信服,也是真的友情,就冲陆川敢为张海峰挡那一下,狄然也觉得那份信服不该有假。
“一万三。”护士开了发.票。
狄然很少去医院,被这数字吓了一跳:“这么小的伤口要一万三,你怎么不去抢钱啊?”
她嗓门嘹亮,回荡在整个缴费大厅,陆川嫌丢人,捂着她的嘴掏卡。
护士不耐烦:“收多了退给你,你要觉得我们乱要钱就别治好吧?”
狄然按住陆川的手掏自己的卡:“我来我来,你也没多少钱。”
她心想陆川多不容易啊,每晚辅导她写作业一小时只有一百块,周末还要给初中生补习功课,赶上寒暑假,宋博说陆川一天十多个小时都泡在道馆兼职。
按理说陆川他妈应该不差钱,但她也不懂为什么陆川这么年轻就扛起生活的重担,那重担说重也不重,但在她心里就怕把陆川压弯了。
陆川把她揪到身前,问她:“你是不是傻?”
从来没人敢这样挑衅狄然,她回击:“你才傻。”
陆川把卡插上去:“海峰会还我。”
缴费以后狄然跟他上楼途中实在好奇,问了句:“陆川,高中出来兼职你家人让吗?你这样的正规机构都不收吧,狄俊华说了,要不是因为你是乔老介绍的,他也不敢用童工呢。”
陆川掏出身份证给她看:“我十八了。”
狄然看了眼,陆川生日在七月份,随口又问:“你不要你妈的钱,那你爸呢?他不给你钱吗。”
陆川脚步一顿,神色暗下来:“他管不了我了。”
狄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陆川他爸可能是去世了。她安静跟在他后面抓耳挠腮,碰碰他的胳膊,想安慰他:“你也别太难过了,我不仅死了爸我还死了妈,每天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,我可比你惨多了,这样想想你是不是还挺幸福的?”
“谢谢。”陆川掀起眼皮,“但我爸没死。”
狄然:“……”
陆川看了眼时间:“不早了,你回去吧。”
狄然想到他受了伤,说:“还是你去休息吧,我在这守着峰哥。”
“你能干什么?”陆川问。
狄然对自己的斤两很有自知之明,诚恳地说,“我虽然干不了什么,但我可以给峰哥讲笑话,缓解他的疼痛。”
“你先给我讲,试试效果。”陆川摸了摸手上的纱布,没意识到今晚自己的话格外多。
“陆川。”狄然忽然坐直,很认真地跟他说,“那天早上我吃猪肉大葱包是个意外,昨晚我要和你接吻也是意外,我一般晚上睡觉挺老实的,但是认床,一换地方我就爱梦游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笑话?”陆川唇角抽搐。
狄然:“……”
“我真没想亲你!”狄然严肃地说。
“挺好笑。”陆川淡淡地敷衍,“宋博马上就来,我送你到门口。”
夜里九点,医院探病的人散去,只留陪床的病人家属还在走廊晃悠。
电梯门开,宋博从里面出来:“我那边没麻烦,然然她姐让酒楼调监控,幸亏刚才你不让我砸东西,东西都叫那群孙子照价赔,医药费也没咱们什么事,他们得赔偿。川哥你胳膊还好吧,海峰怎么样了?”
陆川拍他肩膀:“还在手术,我送狄然下去,你在这看着。”
狄然不情不愿进了电梯,就她和陆川两个人,狭小的空间里半点不透气。陆川离她很远,又像离她很近,他手臂有伤,只穿着半袖T恤,身上一股淡淡的汗味和药味。
电梯停到某一层,进来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。陆川往她身边站了站,和她挨着,那股味道更清晰了,在她鼻子前飘着,顺着爬进去,干干净净好闻得不得了。
狄然又仰头偷看他侧脸俊朗的线条,每当她从这个角度看他,觉得心里有多少戾气都能融化。
——那是回忆里清甜的糖,是治病的药。
陆川回视,她急忙扭过头,心想还好陆川话不多,他但凡有学校里青春期男生的半点撩骚,此刻都能叫她下不来台。
电梯到一楼,两人出去。
狄然搓拉着鞋底,在医院的砖石路上磨,觉得有点没劲。跟陆川一起走总是闷闷的,她想跟他说很多话,却怕说了许多他只回复一两句,又怕他时不时又说出猪肉大葱味这种让她面红耳赤的话。
她最后没忍住,还是问了句:“你没话说了吗?”
她觉得他们明明有很多话题可以讨论,比如昨晚的事,比如陆川今天给她挡的酒瓶剥的虾,再比如他对赵小楠的事情有什么看法。
陆川想了想:“有。”
狄然眼睛一亮。
“你数学卷子空了两道大题,回去记得补上,明早要交作业。”
狄然:“……”
她不该对一个生日礼物都送数学笔记的人有太多幻想。
陆川把她送到路边,狄然被气着了,头也不回过了马路。
她把阔腿裤提到腰上,衬得双腿修长,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,看得出怒意冲冲。
陆川看她背影觉得她好像生气了,但不知道她生什么气,他转身回医院,走进大门前回头看她一眼,狄然正站在对面的路边打车,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她面前,遮住陆川的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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