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
陆川合上空白的习题册,放在一边。
一到傍晚,楼下院子就响起嘈杂的广场舞曲子,混着卖水果的吆喝声,街坊邻里做饭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,通通融合在一起,在这一方天地回响。
陆川在书桌前坐了一天。
他盯着面前的书本,一个字都看不下去,脑子里翻来覆去出现的画面都是昨晚狄然进门前看他的眼神。
害羞、尴尬还带着希冀。
她把平时翘得很高的下巴压得很低,平时嘹亮的嗓门细若蚊子嗡嗡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她问,“要进来喝杯水吗?我家今天没人。”
她说完觉得不对,又说:“算了,孤男寡女的,别进来了。”
狄然钻进去,嘭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门,发出巨大的声响,不到两秒又打开。
她手足无措,笨拙地解释:“我不是冲你摔门,是风吹的。”
陆川不能细想她昨夜红红的脸颊和小女生娇羞的神情,一想心就跳个不停,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奇异感觉,欢喜而奇妙,他不敢让它跳下去,仿佛多跳一会,就会不受他控制挣脱某种束缚。
有人在外面敲门,这楼上墙壁隔音效果很差,无时无刻都能听见左邻右舍家电视机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的动静。
浩浩一边敲门,一边叫他名字。
陆川开门,浩浩脖子上挂着钥匙绳:“哥,我爸让我来你这吃饭,晚上他给你带烧烤回来。”
陆川换上鞋子,带他出门:“想吃什么?”
浩浩不假思索:“肯德基。”
陆川也一天没吃饭,于是带着浩浩去离家最近的肯德基。
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,给自己要了两个汉堡一杯可乐,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陆川吃饭很快,几口一个汉堡就没了,他拿出手机看了眼。
“可以给我玩游戏吗?”浩浩问。
“不行。”陆川说。
他低下头给狄然发消息:【吃晚饭了吗?】
消息才发出去他就反悔了,昨晚的事还没说清楚,他这样问,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。
他俊挺的眉梢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动动手指,撤回消息。
没过多久,狄然回复:【你撤回了什么?】
陆川想了想,回:【浩浩玩我手机,他乱发的。】
狄然:【哦,你吃饭了吗?】
陆川:【在吃,你呢。】
狄然:【我和李东扬在游泳,还没吃呢。】
陆川目光渐深,退出微信,把手机递给浩浩。
“玩吧。”他说。
浩浩满手是油,接过手机,他咽下嘴里的饭:“这个人问你吃了什么?”
陆川蹙眉:“你把饭吃完再玩手机。”
浩浩人小鬼大,回复狄然:【陆川哥哥好像生气了。】
狄然没动静了。
陆川点的两个汉堡只吃了一个,却觉得饱了。他目不转睛看着窗外,盯住夜色深沉里某处瞧,直到眼睛酸痛,他才收回目光,恍惚着也不知道刚才自己看了什么。
天色擦黑,街市上彩灯闪烁。
他坐了会儿,又拿起手机看,狄然像是失踪了一样,再也没回消息。
“是上次那个姐姐吗?”浩浩问。
隔着一道玻璃外的街市,潘静姝提着袋子从隔壁西点房出来。
她一打眼就看见了坐在肯德基的陆川,怔了怔,朝这边走来。
“她说不定是手机掉水里了。”浩浩安慰陆川,“她喜欢你,上次你带她回家,她一直看着你笑。”
陆川失笑:“你才多大,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浩浩不服气,“小红喜欢我,她看着我的时候也笑。”
“小红看谁都笑。”陆川无情地打击浩浩。
浩浩说:“而且我知道你也喜欢她,之前那个潘姐姐,你不理她是因为你不喜欢她。”
潘姐姐停在浩浩身后,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我来逛街。”潘静姝扬扬手里的购物袋,又看了看陆川桌上剩的汉堡。
“这些油炸的东西不卫生,对身体也不好。”她掏出一个草莓千层放到桌上,“吃这个吧。”
“谢谢,吃饱了。”陆川看浩浩吃完了,起身,“走吧。”
浩浩眼珠子却在那块蛋糕上打转,潘静姝拿起来放到他手里:“我也回家,我们顺路,一起走吧。”
她有意贴着陆川,陆川不动声色朝旁边挪开。
潘静姝感受到他的疏远,苦笑着低下头,她紧紧捏着手里的购物袋,指腹渗出一层汗。
陆川朝她伸手:“我拿。”
潘静姝买了很多东西,原本打算乘车回去,因为遇到陆川才临时改变主意。
那些东西她提着确实不轻松,她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:“没关系,我可以的。”
陆川收回手,不再说话了。
潘静姝愣了愣。以前和陆川一起走,他绝不会让她拿一点东西,他虽然性子冷淡,但对女孩向来尊重体贴。此刻他却只是象征性礼貌一下就不再管她,心里涌上一股苦苦的味道,但下一刻她又明白,这都是她自作自受。
一路无话。
陆川站在巷口,再往前走潘静姝与他就不顺路了。
他停住,潘静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她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不请我上去坐坐吗?”她轻声说,“我还没去过你家。”
“不了。”陆川冷淡地说,“家里乱。”
潘静姝自嘲地笑:“你一直都是个爱干净的人。”
陆川手插裤兜,静静看着前方。
潘静姝眼里闪着回忆绵长的光:“记得吗,去年夏天我陪你去体育馆打篮球,那时候天气很热,馆里汗味很冲,我不舒服吐了一地,你在我身边,我抱着你,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。”
陆川没说话,潘静姝浓浓的失望:“你不记得了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陆川挪动脚步,转身要走。
潘静姝拉住他的胳膊:“你送我回家吧。”
“陆川哥哥!”
浩浩回到巷子口后,就一溜烟跑到大院去找小伙伴玩,此刻他又飞奔着跑出来,手里举着陆川的手机。
“那个姐姐打电话给你!”他把手机递给陆川。
陆川将胳膊从潘静姝手里抽回来,接过电话。
浩浩开着免提,狄然清脆的声音传来,局促地解释:“陆川,我手机刚才掉游泳池里了!”
陆川冷淡的神情软化,嗓音温柔地嗯了一声,关上免提,放到耳边。
“浩浩说你生气了,你生什么气啊?”狄然忐忑地问,“是生我的气吗?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陆川轻声说。
“真的吗?”狄然隔着电话看不到他的表情,还有些不安,“那你吃了什么?”
“肯德基。”
“我也想吃肯德基。”狄然说,“我喜欢吃皮蛋瘦肉粥,可我家附近没有肯德基。”
陆川唇边弯出一抹自己都没发现笑意,嗓音温柔的与平日判若两人:“周一我带给你。”
狄然那边静了好一会,轻轻地说:“你真好。”
潘静姝看着陆川带笑的神情,听他温柔的声音,顿时面如死灰。
陆川不喜欢他,对她冷淡,她只是失望,可当陆川接到一个女孩的电话露出这样柔软的表情,她却开始绝望。
陆川也是人,也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。
他也会用轻浅的嗓音,好听的音调对一个女孩说话。
他也会给一个女孩带早餐,听着她的声音笑。
潘静姝以为陆川生来凉薄,不懂温柔,不苟言笑。
可这一刻才发现,他只是不想对她摆出多余的表情而已,他从来就没有哪怕一丝喜欢她。
陆川挂了电话,潘静姝把眼里骤然散发出来的怨毒拼命压回去。
“狄然?”她问。
陆川把手机还给浩浩,让他去玩。
他没打算回答潘静姝的问题,淡淡地说:“你该走了。”
潘静姝忽然静默,脸上的端庄优雅在这一刻通通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绝望的色彩。
“你是故意的吧?”潘静姝突然说,“你是故意接近我,对不对?”
“你故意来找我外公,故意赖在他书房看书,故意让我看到你,这都是你故意的。”她眼眶盈满泪水,手里的袋子稀里哗啦散在地上,歇斯底里,“我妈说得对,你接近我外公是有目的的,你接近我也是。”
陆川不作声,面无表情。
潘静姝被他对狄然的特别刺激得头晕脑胀,死死盯着陆川:“不就是为了你爸吗?你爸做的事死都不为过,我外公保了他一时,于是你就去讨好他,讨好我,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他一辈子?”
陆川静静看着她,面不改色,直盯得潘静姝发憷。
过了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: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过?”潘静姝嘲讽地笑了笑,“那你为什么接近狄然?听说我外公介绍你给狄然做家教,别说你不知道狄然她父亲是谁。她爸是狄俊华,是省长,你一个杀人犯的儿子,你怎么敢打她的主意?”
杀人犯的儿子。
这几个字从潘静姝嘴里蹦出来那一瞬间,陆川脸色变了。
他冷漠的眸子直视潘静姝全是眼泪的面孔,气压直降,如暴风雨将至时沉闷的空气和乌云翻涌的天空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他嗓音像掺了冰渣,潘静姝没来由发抖。
她竭力挺直腰杆,倔强地与他对视:“你喜欢她,是吗?你知道她爸是狄俊华,你还喜欢她,还妄想能和她在一起?”
“陆川。”她笑了笑,刻薄地说,“以前我怎么没发现,你这么没有自知之明。”
这一刻,她像是什么都浑然不怕了,无所顾忌说着从来不敢张口说的话。以往的教养、规矩、礼貌通通在滔天的醋意面前灰飞烟灭,爱情是个让人失去理智,一不当心就沦为疯妇的东西,再温婉的人都不能免俗。
“你以为你和她能有结果?狄俊华会让你们在一起?”潘静姝冷笑,“狄然还不知道你爸的事情吧?如果她知道,她会怎么想你?你觉得我过分,狄然的性子比我过分一万倍,她会像我一样,站在你面前,指着你问,陆川,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?”
“你配不上我,你更配不上她。”
她越说越苛刻,带着一丝残忍的期许,想在陆川脸上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。
她也想看看陆川因为她不能自控的模样,哪怕他不会对她温柔地笑,看看他的暴怒也好。
可她颓然地发现,她甚至连这都看不到。
“说够了?”
陆川开口,将方才的戾气压了下去,再说话时又是平日那副淡淡的模样。
潘静姝愣住,她说了那么多,又是哭又是发疯,可陆川视若无睹,他转身走进巷子。
“陆川!”潘静姝眼里带着泪花,笑了笑,举起手机放在耳边。
她声音飘忽着,残忍地问:“是你自己放弃,还是我帮你?”
月亮上来了,很快又被乌云遮住,天色阴沉得不同往日,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。
陆川脚步一顿,紧接着头也不回,身影消失在小巷深暗的拐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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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川在书桌前坐了一天。
他盯着面前的书本,一个字都看不下去,脑子里翻来覆去出现的画面都是昨晚狄然进门前看他的眼神。
害羞、尴尬还带着希冀。
她把平时翘得很高的下巴压得很低,平时嘹亮的嗓门细若蚊子嗡嗡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她问,“要进来喝杯水吗?我家今天没人。”
她说完觉得不对,又说:“算了,孤男寡女的,别进来了。”
狄然钻进去,嘭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门,发出巨大的声响,不到两秒又打开。
她手足无措,笨拙地解释:“我不是冲你摔门,是风吹的。”
陆川不能细想她昨夜红红的脸颊和小女生娇羞的神情,一想心就跳个不停,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奇异感觉,欢喜而奇妙,他不敢让它跳下去,仿佛多跳一会,就会不受他控制挣脱某种束缚。
有人在外面敲门,这楼上墙壁隔音效果很差,无时无刻都能听见左邻右舍家电视机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的动静。
浩浩一边敲门,一边叫他名字。
陆川开门,浩浩脖子上挂着钥匙绳:“哥,我爸让我来你这吃饭,晚上他给你带烧烤回来。”
陆川换上鞋子,带他出门:“想吃什么?”
浩浩不假思索:“肯德基。”
陆川也一天没吃饭,于是带着浩浩去离家最近的肯德基。
他点了一份儿童套餐,给自己要了两个汉堡一杯可乐,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陆川吃饭很快,几口一个汉堡就没了,他拿出手机看了眼。
“可以给我玩游戏吗?”浩浩问。
“不行。”陆川说。
他低下头给狄然发消息:【吃晚饭了吗?】
消息才发出去他就反悔了,昨晚的事还没说清楚,他这样问,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。
他俊挺的眉梢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动动手指,撤回消息。
没过多久,狄然回复:【你撤回了什么?】
陆川想了想,回:【浩浩玩我手机,他乱发的。】
狄然:【哦,你吃饭了吗?】
陆川:【在吃,你呢。】
狄然:【我和李东扬在游泳,还没吃呢。】
陆川目光渐深,退出微信,把手机递给浩浩。
“玩吧。”他说。
浩浩满手是油,接过手机,他咽下嘴里的饭:“这个人问你吃了什么?”
陆川蹙眉:“你把饭吃完再玩手机。”
浩浩人小鬼大,回复狄然:【陆川哥哥好像生气了。】
狄然没动静了。
陆川点的两个汉堡只吃了一个,却觉得饱了。他目不转睛看着窗外,盯住夜色深沉里某处瞧,直到眼睛酸痛,他才收回目光,恍惚着也不知道刚才自己看了什么。
天色擦黑,街市上彩灯闪烁。
他坐了会儿,又拿起手机看,狄然像是失踪了一样,再也没回消息。
“是上次那个姐姐吗?”浩浩问。
隔着一道玻璃外的街市,潘静姝提着袋子从隔壁西点房出来。
她一打眼就看见了坐在肯德基的陆川,怔了怔,朝这边走来。
“她说不定是手机掉水里了。”浩浩安慰陆川,“她喜欢你,上次你带她回家,她一直看着你笑。”
陆川失笑:“你才多大,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浩浩不服气,“小红喜欢我,她看着我的时候也笑。”
“小红看谁都笑。”陆川无情地打击浩浩。
浩浩说:“而且我知道你也喜欢她,之前那个潘姐姐,你不理她是因为你不喜欢她。”
潘姐姐停在浩浩身后,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我来逛街。”潘静姝扬扬手里的购物袋,又看了看陆川桌上剩的汉堡。
“这些油炸的东西不卫生,对身体也不好。”她掏出一个草莓千层放到桌上,“吃这个吧。”
“谢谢,吃饱了。”陆川看浩浩吃完了,起身,“走吧。”
浩浩眼珠子却在那块蛋糕上打转,潘静姝拿起来放到他手里:“我也回家,我们顺路,一起走吧。”
她有意贴着陆川,陆川不动声色朝旁边挪开。
潘静姝感受到他的疏远,苦笑着低下头,她紧紧捏着手里的购物袋,指腹渗出一层汗。
陆川朝她伸手:“我拿。”
潘静姝买了很多东西,原本打算乘车回去,因为遇到陆川才临时改变主意。
那些东西她提着确实不轻松,她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:“没关系,我可以的。”
陆川收回手,不再说话了。
潘静姝愣了愣。以前和陆川一起走,他绝不会让她拿一点东西,他虽然性子冷淡,但对女孩向来尊重体贴。此刻他却只是象征性礼貌一下就不再管她,心里涌上一股苦苦的味道,但下一刻她又明白,这都是她自作自受。
一路无话。
陆川站在巷口,再往前走潘静姝与他就不顺路了。
他停住,潘静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她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不请我上去坐坐吗?”她轻声说,“我还没去过你家。”
“不了。”陆川冷淡地说,“家里乱。”
潘静姝自嘲地笑:“你一直都是个爱干净的人。”
陆川手插裤兜,静静看着前方。
潘静姝眼里闪着回忆绵长的光:“记得吗,去年夏天我陪你去体育馆打篮球,那时候天气很热,馆里汗味很冲,我不舒服吐了一地,你在我身边,我抱着你,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。”
陆川没说话,潘静姝浓浓的失望:“你不记得了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陆川挪动脚步,转身要走。
潘静姝拉住他的胳膊:“你送我回家吧。”
“陆川哥哥!”
浩浩回到巷子口后,就一溜烟跑到大院去找小伙伴玩,此刻他又飞奔着跑出来,手里举着陆川的手机。
“那个姐姐打电话给你!”他把手机递给陆川。
陆川将胳膊从潘静姝手里抽回来,接过电话。
浩浩开着免提,狄然清脆的声音传来,局促地解释:“陆川,我手机刚才掉游泳池里了!”
陆川冷淡的神情软化,嗓音温柔地嗯了一声,关上免提,放到耳边。
“浩浩说你生气了,你生什么气啊?”狄然忐忑地问,“是生我的气吗?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陆川轻声说。
“真的吗?”狄然隔着电话看不到他的表情,还有些不安,“那你吃了什么?”
“肯德基。”
“我也想吃肯德基。”狄然说,“我喜欢吃皮蛋瘦肉粥,可我家附近没有肯德基。”
陆川唇边弯出一抹自己都没发现笑意,嗓音温柔的与平日判若两人:“周一我带给你。”
狄然那边静了好一会,轻轻地说:“你真好。”
潘静姝看着陆川带笑的神情,听他温柔的声音,顿时面如死灰。
陆川不喜欢他,对她冷淡,她只是失望,可当陆川接到一个女孩的电话露出这样柔软的表情,她却开始绝望。
陆川也是人,也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。
他也会用轻浅的嗓音,好听的音调对一个女孩说话。
他也会给一个女孩带早餐,听着她的声音笑。
潘静姝以为陆川生来凉薄,不懂温柔,不苟言笑。
可这一刻才发现,他只是不想对她摆出多余的表情而已,他从来就没有哪怕一丝喜欢她。
陆川挂了电话,潘静姝把眼里骤然散发出来的怨毒拼命压回去。
“狄然?”她问。
陆川把手机还给浩浩,让他去玩。
他没打算回答潘静姝的问题,淡淡地说:“你该走了。”
潘静姝忽然静默,脸上的端庄优雅在这一刻通通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绝望的色彩。
“你是故意的吧?”潘静姝突然说,“你是故意接近我,对不对?”
“你故意来找我外公,故意赖在他书房看书,故意让我看到你,这都是你故意的。”她眼眶盈满泪水,手里的袋子稀里哗啦散在地上,歇斯底里,“我妈说得对,你接近我外公是有目的的,你接近我也是。”
陆川不作声,面无表情。
潘静姝被他对狄然的特别刺激得头晕脑胀,死死盯着陆川:“不就是为了你爸吗?你爸做的事死都不为过,我外公保了他一时,于是你就去讨好他,讨好我,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他一辈子?”
陆川静静看着她,面不改色,直盯得潘静姝发憷。
过了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: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过?”潘静姝嘲讽地笑了笑,“那你为什么接近狄然?听说我外公介绍你给狄然做家教,别说你不知道狄然她父亲是谁。她爸是狄俊华,是省长,你一个杀人犯的儿子,你怎么敢打她的主意?”
杀人犯的儿子。
这几个字从潘静姝嘴里蹦出来那一瞬间,陆川脸色变了。
他冷漠的眸子直视潘静姝全是眼泪的面孔,气压直降,如暴风雨将至时沉闷的空气和乌云翻涌的天空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他嗓音像掺了冰渣,潘静姝没来由发抖。
她竭力挺直腰杆,倔强地与他对视:“你喜欢她,是吗?你知道她爸是狄俊华,你还喜欢她,还妄想能和她在一起?”
“陆川。”她笑了笑,刻薄地说,“以前我怎么没发现,你这么没有自知之明。”
这一刻,她像是什么都浑然不怕了,无所顾忌说着从来不敢张口说的话。以往的教养、规矩、礼貌通通在滔天的醋意面前灰飞烟灭,爱情是个让人失去理智,一不当心就沦为疯妇的东西,再温婉的人都不能免俗。
“你以为你和她能有结果?狄俊华会让你们在一起?”潘静姝冷笑,“狄然还不知道你爸的事情吧?如果她知道,她会怎么想你?你觉得我过分,狄然的性子比我过分一万倍,她会像我一样,站在你面前,指着你问,陆川,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?”
“你配不上我,你更配不上她。”
她越说越苛刻,带着一丝残忍的期许,想在陆川脸上看到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。
她也想看看陆川因为她不能自控的模样,哪怕他不会对她温柔地笑,看看他的暴怒也好。
可她颓然地发现,她甚至连这都看不到。
“说够了?”
陆川开口,将方才的戾气压了下去,再说话时又是平日那副淡淡的模样。
潘静姝愣住,她说了那么多,又是哭又是发疯,可陆川视若无睹,他转身走进巷子。
“陆川!”潘静姝眼里带着泪花,笑了笑,举起手机放在耳边。
她声音飘忽着,残忍地问:“是你自己放弃,还是我帮你?”
月亮上来了,很快又被乌云遮住,天色阴沉得不同往日,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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